第三十二章宝华香引·旧事如魅宝华寺位于京城西郊,并非皇家寺院,却因寺中一株据传有数百年树龄的菩提树和几位医术精妙的挂单僧而香火颇盛,常有达官显贵家的女眷前来祈福或求医问药。翌日清晨,薄雾未散,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便停在了宝华寺侧门。阿曼依旧藕荷色衣裙,面覆轻纱,在丫鬟(实为乔装的女护卫)搀扶下款款下轿。她腕间挎着一个精巧的竹篮,覆着素色锦帕,隐约透出几样香烛供果的轮廓。寺中已有零星香客。阿曼目不斜视,随着知客僧引路,先至大雄宝殿上了香,又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香油钱,言称要为远在南洋的家人祈福。整个过程娴静守礼,与寻常诚心女眷无异。上香毕,她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似被殿后那株古菩提吸引,缓步走近,驻足观赏。古树枝干虬结,绿荫如盖,树下设着石案石凳,供香客休憩。阿曼在石凳上稍坐,示意丫鬟将竹篮放在石案上。“去问问师父,可否讨些清水净手。”阿曼声音轻柔地对丫鬟道。丫鬟应声离开。阿曼独自坐在树下,垂眸似在默祷。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竹篮边沿,指尖在篮柄某处极隐蔽的雕花缝隙里轻轻一勾,一小撮深褐色的、带着奇异辛香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石案上一道天然形成的、极细微的裂隙之中。粉末颜色与石案本身接近,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做完这一切,她又从篮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尚未点燃的线香,随意把玩了一下,似乎觉得不满意,又放回篮中,用锦帕重新盖好。丫鬟取水回来,阿曼净了手,便起身,毫不留恋地带着丫鬟离开了宝华寺,乘轿返回城南客栈,再无其他举动。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入宝华寺开始,至少有四双属于龙影卫的眼睛在不同角度、以不同身份(香客、扫地僧、知客僧、樵夫)牢牢锁定着她。她拂落粉末的动作,把玩线香的细节,甚至她停留的精确位置,都被一丝不差地记录下来。消息很快传到宫中。“粉末?线香?”宇文玺看着密报,眉头紧锁,“这是何意?‘香引’……是指那粉末是引子,线香是信号?还是线香本身有问题?他们如何确保宫中之人能准确找到那石缝里的粉末?”林微沉吟道:“陛下,臣妾推测,那粉末或许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标记,只有特定的人或方法才能识别、取用。而线香,可能是某种约定的信号物,比如点燃特定气味的线香,意味着‘安全’或‘危险’,‘可接头’或‘速离’。阿曼将线香取出又放回,可能是在检查,也可能是在传递‘维持原状’或‘准备就绪’的讯号。关键在于,谁能看到这个信号,并去取走粉末?”她目光微凝:“宝华寺并非皇家禁地,往来人员复杂。但若宫中有人要去宝华寺,且能准确找到那石缝取物,必然要有明确的指引。这指引……或许就藏在永寿宫,或通过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渠道传递过去。”“立刻派人,伪装成修缮石案的工匠,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取回部分粉末,交给陆老和陈太医共同查验。”宇文玺下令,“同时,继续严密监控宝华寺,尤其是那棵菩提树周围,记录所有接近石案的僧人、香客,特别是行为有异常者。永寿宫那边,给朕盯死,看看于氏或她身边的人,最近有无去宝华寺的打算或借口。”顾千帆领命而去。林微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个想法。于太妃送出密信预警,阿曼又去宝华寺留下‘香引’,说明她们之间暂时无法直接、安全地联络,需要借助这个公共地点和事先约定的暗号来传递物品或信息。我们是否可以在那‘香引’上做些文章?比如,用性质接近但无害的粉末替换掉原来的?或者,在粉末中混入极其微量的、易于追踪的特殊药物?”宇文玺眼中精光一闪:“偷梁换柱?混入追踪之物?这倒是个法子。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弄清那粉末究竟是何物,作用是什么,以及对方如何识别。若替换或添加之物被识破,反为不美。先让陆老和陈太医验明正身再说。”处理完这头,宇文玺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林微知他连日劳心,柔声道:“陛下,朝务与暗查固然重要,龙体亦需保重。不若歇息片刻,臣妾为您按按头?”宇文玺也未推辞,靠在榻上,闭上眼。林微净了手,指尖带着清冽的香气,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与额角。温热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放松,让宇文玺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微儿,”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迷茫与疲惫,“朕有时在想,这皇城之下,究竟还埋着多少这样的污秽秘密?父皇在位后期,朝局混乱,后宫不宁,朕只以为是权臣当道、妃嫔争宠。如今看来,只怕从皇祖母,甚至更早的时候起,某些黑暗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朕这个皇帝,当得……着实有些累。”,!林微手下动作未停,声音轻缓却坚定:“陛下,水至清则无鱼。历朝历代,有光明便有阴影,有忠臣良将,便有奸佞小人。陛下登基以来,肃清权臣,整顿吏治,平定北疆,推行新政,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已是明君所为。至于这些沉积多年的阴私毒计,非一日之寒,自然亦非一日可彻底铲除。但只要陛下有决心,有耐心,一点一点去挖,去清,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宇文玺握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攥在掌心,良久无言。他知道她的话既是安慰,也是实情。帝王之路,本就是孤独而沉重的。幸而,他有她。或许是连日操劳,或许是林微的按摩确有奇效,宇文玺竟就这般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林微没有抽手,只是静静坐着,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一片酸软。这个男人,肩上扛着整个天下,却也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与迷茫。她轻轻为他盖好薄毯,保持着姿势,直到他睡得更沉,才极其缓慢地抽出手,示意内侍小心伺候,自己则悄声退到外间,继续处理宫务。下午,陆渊和陈太医的联合检验有了初步结果。两人皆神色凝重。陆渊道:“陛下,娘娘,那粉末经辨识,确为南洋极罕见的‘幻心兰’花粉,混合了数种性质奇特的矿物细末。此物本身无毒,甚至带有异香,但若与‘梦魇藤’、‘蚀心草’等物的提炼物以特定比例混合,并通过特殊香具焚烧吸入,可产生极强的致幻与心神控制之效,且能加深对特定暗示的记忆与执念。简言之,这是一种……‘药引’或‘增效剂’。”陈太医补充:“更奇诡的是,微臣发现,这粉末中似乎还含有极微量的、与太后娘娘念珠上残留的、那种未知成分相近的物质。目前尚无法完全解析,但两者性质应属同源,可能都源于某种南洋特有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奇物。”林微与宇文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寒意。太后念珠中的慢性毒药,宝华寺的“香引”粉末,果然同出一源!这绝不仅仅是后宫争宠下毒那么简单,这是一个体系,一个利用南洋秘术进行长期、隐蔽心神控制的邪恶体系!“永寿宫于氏,宝华寺香引,南洋‘圣师’……”宇文玺一字一顿,眸中风暴凝聚,“他们想干什么?控制太后?控制……可能佩戴那念珠的每一任皇后?甚至……用这‘香引’配合,控制更多人?”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他们心头:如果这种心神控制之术,被用在某些关键人物身上,比如统兵大将、朝廷重臣……“必须尽快破获此案,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宇文玺斩钉截铁,“顾千帆,宝华寺那边,给朕守死了!陆老,陈太医,继续深研,务必弄清所有药物的特性、混合方法及解毒克制之道!”“遵旨!”就在宫中因“香引”而气氛凝重时,慈宁宫却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太后午后小憩,醒来后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竟主动提出想去御花园看看牡丹花苞。更令人意外的是,她对前来侍奉的林微道:“哀家昨夜……似乎梦到些旧事。先帝在时,有一年,也是牡丹将开未开的时候,皇祖母……就是太皇太后,曾赏过哀家一盆名品‘青龙卧墨池’,花开时重重叠叠,色如浓墨,花蕊却是一点金黄,先帝还夸过……只是那花,后来不知怎的,就枯死了。”太后眼神有些恍惚,仿佛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皇祖母她……晚年似乎格外偏爱南洋来的奇花异草,暖房里总是养着不少。她还常说,南洋有些地方的香和药,很有些神异之处……唉,都是过去的事了。”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林微心中剧震!太皇太后晚年偏爱南洋花草药物?这与南洋秘术、奇楠念珠、乃至如今的“香引”,是否有着直接的关联?!她强抑住心潮起伏,温言附和了几句,将话题引开,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旧事的魅影,正从记忆的深渊中,一点点浮现出狰狞的轮廓。而御花园中,那含苞待放的牡丹,在春日阳光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莫测的阴影。(第三十二章宝华香引·旧事如魅完):()宠妃修炼指南:我的古代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