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他身后,梳齿轻轻嵌入那浓密的长发。
蓝染惣右介的身体极其僵硬,这并非他的本意,而是陆懿那无处不在精细如蛛网的灵阵禁锢着他。
就连话语也被束缚着。
大恶之人该有的惩罚,除此之外,八十八根蚀骨钉由陆懿亲手定下,蚀骨钉即便是完全进化的他也要忌惮几分。
在这虚幻的意识空间,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如同在粘稠的琥珀中挣扎,徒劳无功。
当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被折磨得冰凉的后颈皮肤时,陆懿清晰地感受到他背脊线条瞬间的紧绷,如同被无形之弦骤然拉紧。
骨刺随着细微的动作变化搅动着他的心神,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可他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这细微的抗拒,反而在她心头激荡开一丝反问:强悍如他,为什么接受自己追加的惩罚?
这么多年,这个疑惑和那个吻,都更加清晰着。
她从不觉得蓝染惣右介会觉得自己有罪,一切都是立场。
四十六室的审判如此,她私人的审判为何温顺地接受?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神识触感传递过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暖意,与那一片被她禁锢的冰冷形成微妙对比。
梳齿柔柔划过头皮,带着檀木特有的香气和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得可怕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懿一边梳,一边自然低声说着过去:“我喜欢给妹妹姣姣绑头发,小时候爸妈总不在家,早上都是我给她梳头,小姑娘爱美得很,恨不得天天换新花样…”她嗓音低柔,带着遥远的追忆,随着梳子下滑的动作,手指轻轻拂过他光洁的后颈和肩背的轮廓。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涟漪——是掌控者的得意,还是对这具被封印的强悍躯壳下未知心绪的隐秘好奇?她自己也说不清。
为了压下这莫名的悸动,她轻声哼唱起姥姥最爱的豫剧《穆桂英挂帅》,那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更添几分孤寂和乡愁。
“后来啊,我就经常周末跑去县城的小书店,翻那些最新的杂志,学着给姣姣编各种辫子…”她叙述着,动作却愈发缓慢细致。梳子滑过每一缕发丝都带着一种近乎真挚情感外泄的梳理。
蓝染惣右介享受着她散发出来的不容第二个人插足的氛围。
神识空间里太安静,太单调,这漫长的梳头过程,竟成了两人之间唯一能感知彼此存在的带着奇特体温的仪式。
终于,每一处发丝都被妥帖地梳顺。
陆懿指尖微动,一缕纯粹的灵力如融化的黄金般流淌出来,在她指尖缠绕凝结,化作一条闪烁着微芒的简单金色发带。
即便有四十四根蚀骨钉限制她的灵力,但是人的强悍之处,就是在这种折磨下,能够挺过来,并且习惯。
她灵巧地将蓝染惣右介的长发挽起,仿照战国时代的样式,松松地束好。
束起的头发,露出了他清瘦却依旧锐利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条。
那个被陆懿封印、覆着黑色眼罩的左眼,此刻在束发的衬托下,更显出一种神秘而漠然的诡谲感。
陆懿收起梳子,并未离开。
她忽然倾身,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蓝染惣右介冰冷的耳廓,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知道你能说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对他的了然,“我对你的实力太过于清楚了,”
她顿了顿,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冰冷气息,“惣右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被点破隐秘举动的蓝染惣右介,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分。
他沉默着,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关般,微微低了一下头。
半晌,一个沉稳却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终于从那被束缚的胸腔里发出,带着一丝被识破的无奈,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甚至或许还有一直棋逢对手的兴味玩味:“再细小的动作也瞒不了你。真可惜。”
“隔了那么久没有说话,就说这些?”陆懿挑眉,指尖已凝聚起点点灵光,作势要再次加固那封锁他言语的灵阵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