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货的人很神秘,但老船工隐约记得,其中一次卸货时,他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接货的头领腰间佩着一块很特别的玉牌,月光下看,像是。。。。。。内造的样式,上面有螭纹。”
内造玉牌?螭纹?李慕仪心中一动。螭纹并非皇室专用,但工艺精湛的内造螭纹玉牌,绝非寻常官员或商贾所能拥有。
“还有,”赵谨接口道,“我们顺着当年与‘永顺’往来密切的几家江南盐商往下查,发现其中一家‘泰丰和’的东家,在景和二十六年突然举家迁往北地,名义上是开拓生意,但其老家宅邸却一直保留,且留有忠仆看守。我们的人设法潜入其江陵老宅,在书房暗格里找到几封未及销毁的旧信,是与京城一位‘黄管事’的往来,信中提及‘陆公吩咐’、‘宫中用度’、‘漕上分润’等语,且有一笔数目巨大的银钱流向,备注是‘慈恩寺供奉’。”
慈恩寺?李慕仪记得,那是京城西郊一所香火颇旺的皇家寺院,太后及不少皇室女眷常去进香。
萧明昭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中寒光闪烁:“螭纹玉牌。。。。。。慈恩寺供奉。。。。。。好,真是好得很!看来本宫这位好皇兄,当年勾结的,远不止陆文德和江南盐商!手都伸到宫里、伸到佛祖眼皮底下了!”她看向李慕仪,“你之前提醒本宫留意‘宫中贵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李慕仪垂眸:“殿下,如今齐王已倒,这些线索虽指向宫中,但若无确凿证据,恐难深究。且慈恩寺牵扯太后及后宫,敏感非常。”
“本宫知道。”萧明昭咬牙,“所以才愈发可恨!这些蛀虫,依附在皇家肌体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甚至可能包藏祸心!齐王是明面上的狼,他们就是暗地里的蛆!”她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赵谨,继续秘密追查,尤其是那个‘黄管事’和慈恩寺的香火供奉账目!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眼下,先办好太庙祭祀。”
“是。”赵谨领命。
萧明昭重新坐下,看向李慕仪,疲惫中带着一丝依赖:“祭祀典礼在即,不容有失。仪程、守卫、舆服、祭品。。。。。。千头万绪。李慕仪,你伤势既已无碍,可愿协助本宫,总揽典仪诸事?你心思缜密,最能查漏补缺。”
这是一个将她推向台前、赋予实权的信号。
总揽太庙祭祀这等国家级大典的筹备,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荣耀,也意味着更多的曝光和。。。。。。风险。
李慕仪略微沉吟,便应承下来:“臣愿为殿下分忧。”她需要更靠近权力核心,才能获取更多信息,也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至于风险,从来都与机遇并存。
萧明昭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所需人手、权限,你尽管调动。若有为难之处,直接报与本宫。”
接下来的两日,李慕仪搬入了临时设在公主府正院偏厅的“典仪筹备处”,开始接手一应事务。
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协调能力和对细节的掌控力,将纷繁复杂的流程拆解、理顺,分派给各司其职的官吏,自己则牢牢把控关键节点和可能的风险环节。她的冷静高效,很快赢得了具体办事官员的敬畏与信服。
然而,在这忙碌的间隙,那关于西苑的疑虑,并未从她心中消失。反而因为接触更多府中人事和资源,让她发现了一些更细微的迹象。
比如,每月总有几日,萧明昭会独自在西苑待上小半个时辰。
比如,宫中御赐的某些珍稀药材和补品,偶尔会分出一小部分,以“殿□□己所用”的名义送入西苑。
再比如,萧明昭身边那位最信任的赵嬷嬷,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要去西苑一趟,且神色总是格外谨慎。
这些细节,如同涓涓细流,汇成她心中越来越清晰的图景——那个孩子,对萧明昭而言,绝非无关紧要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她内心深处极其看重的一部分。而这份看重,与她对自己的“看重”,性质似乎截然不同。
祭祀前夜,各项准备均已就绪。
李慕仪向萧明昭做最后禀报后,从正院返回东厢。路过花园时,夜风拂过,隐约带来一阵孩童咳嗽声,方向正是西苑。
咳嗽声很快被压低,随即是嬷嬷轻柔的安抚声。
李慕仪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回到房中,她推开窗,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
明日,便是太庙祭祀,萧明昭权势的又一个高峰。而她,站在这个高峰的侧影里,手中握着逐渐织就的信息网,心中装着未雪的血仇和日渐清晰的隔阂。
蛛丝已结,线索渐明,无论是江南旧案,还是宫中迷影,抑或是这府邸深处的秘密,都如同暗夜中的棋局,一子一子,缓慢而坚定地铺开。
裂痕无声,却已深植心底。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无论是外部的风雨,还是内部的暗涌,终将汇聚成新的风暴。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清醒,才能在这场棋局中,争得一线生机,与一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