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破败的山神庙,将将熄的篝火吹得明明灭灭。
阿依靠在供桌脚下,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她终究是个孩子,这几日精神紧绷,此刻一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晏清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那块白天从算命摊上买来的青铜残片。火光跳跃,映在残片那只诡异的“眼睛”纹路上,仿佛瞳孔在微微收缩,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这东西,是活的。
这个念头荒谬地在脑海里闪过。晏清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凸起的纹路。
突然,一点灼痛感从指尖传来。
他低头一看,指尖并未被火烫到,反而是那青铜残片,竟不知何时变得温热起来,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炭。
晏清眼神一凝,迅速摊开手掌。
残片上的铜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那不是锈迹,那是像血管一样纠缠在青铜表面的纹路,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搏动。
“嗡——”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声,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脑颅内炸响。
晏清只觉眼前一花。
原本破败的山神庙不见了,漆黑的夜空也不见了。他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金光填满,紧接着,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
那是青铜铸就的神树。
九只青铜鸟停在枝头,但这鸟没有羽毛,只有狰狞的骨架;树下跪着成百上千的人,他们穿着古蜀的麻衣,身体僵硬,动作整齐划一地仰着头——
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没有五官,自然也没有眼睛。
“晏清……”
一个苍老、干涩,像是两块青铜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清猛地回神。
幻象破碎。他依旧坐在山神庙里,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天边泛起鱼肚白。手中的青铜残片已经恢复了冰凉,暗红色的“血管”彻底消失,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晏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线,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你看到了。”
阿依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醒了,正盯着晏清的手指,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显得格外幽深。
“看到什么?”晏清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
“树。”阿依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说过,那是‘青铜神树’。但不是博物馆里修复好的那一棵,是……埋在地下的那一棵。”
“有什么区别?”
“上面的那一棵,是给人看的;下面的那一棵,是给‘神’住的。”阿依压低了声音,“你手里的东西,是钥匙,也是邀请函。昨晚,它邀请你了。”
晏清沉默片刻,看向庙外。
晨雾比前几日更浓了,白茫茫的一片,连路边的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