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瀰漫著木头断裂的粉尘味。
赫连曜靠坐在角落,右小腿处传来阵阵钻心刺痛。
他没有过多关注自己的伤势,深邃的目光透过车帘被掀开一角,落在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上。
暮色已深,街边店铺檐下掛著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荣听雪略显单薄的轮廓。
她正焦急地向药童询问,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作偽的担忧与急切。
是个心地纯善的姑娘。
他自小成长於朱玉国波譎云诡的皇室,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
太子暴虐嗜杀,二哥阴险毒辣,嫡亲的妹妹玉珠,则骄纵放浪,沉迷享乐。
所有人,都视人命如草芥。
他在无数明枪暗箭的夹缝中长大,早已习惯了事事权衡利弊。
像荣听雪这般正直纯挚的女子,简直就是话本中才会存在的人物。
来到大晋京城这段时日,关於这位荣家小姐的婚事,他也略有耳闻。
想到姜珩每日在玉珠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諂媚嘴脸,赫连曜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那样一个徒有皮囊的软骨头,也配得上她?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悄然探头的嫩芽,悄然滋生……
然而念头刚冒出,便被理智与现实的寒冰覆盖。
朱玉国並非世外桃源,倘若此次顺利借兵,等待他的,將是更为凶险的漩涡。
她是大晋的名门贵女,养在深闺的娇花,该被人好生呵宠,一生平安。
荣听雪问询无果,提著裙摆,小跑著回到了马车边。
她微微喘息,仰起脸看向车厢內的赫连曜,眼中满是歉意与无措:
“公子,我……我平日极少出门,对京城其他药堂医馆也不太熟悉。
方才问了那位小哥,他说我们可以去城南的……”
“去昭明阁。”
“什么?”荣听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赫连曜脸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不是说,凡京城百姓,遇到怪病异事,皆可前往昭明阁,向那位云司主求助么?”
他语气从容,甚至带著点调侃的意味,
“早就听闻云司主一手金针之术出神入化。
今日我这条腿能否保住,就托赖云司主妙手回春了。”
荣听雪听到这,不由抬起眼,认真看向面前的男子。
儘管他脸上戴著半幅金丝面具,但不难看出容貌气度,绝非凡人。
他这是……衝著云司主去的?
她沉吟片刻:“也好。既如此,我就不耽搁公子前去求医了。”
隨后,她低声吩咐了车夫两句,又对赫连曜道,“公子,送您去昭明阁,车夫识得路。”
她飞快地说完,甚至不等赫连曜回应,便对著他福身一礼,脚步匆忙地朝主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