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她迅速拦住了一辆掛著出租灯笼的马车,与车夫说了几句,便矮身上车。
帘幕落下,那辆马车很快便匯入稀疏的车流,消失在了街角。
“殿下,”侍卫低声开口,“我们真要去昭明阁吗?”
赫连淡声道:“去。暗中护送她平安到家。確认她无恙即可,不必惊扰。”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殿下的腿伤如此严重,他们怎能放心留下他一人在这破马车里?
“怎么?”赫连曜嗤笑一声,“我一个大男人,不过是腿折了,脑子又没坏,还能在这京城里丟了不成?”
话未说完,他脸上的那丝淡笑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鬱的凝重。
他微微闔眼,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俊美如画的脸。
——裴琰之。
他们原本约定,今日午后在城西十里外的落枫亭相见,有要事相商。
裴琰之心思縝密,算无遗策,且极重承诺。
即便遇到天大的突发变故无法赴约,也必定会设法传递消息。
绝不会这般毫无徵兆地失约。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爬上心头。
赫连曜睁开眼,眸色在车厢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裴琰之……你究竟在哪?
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麻烦,
还是……出了什么,连你我都未曾预料的意外?
*
同一个夜晚,为心事烦扰辗转难眠的,远不止殷府或四方馆。
安王府內,南华郡主的闺房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死寂之气。
陆倩波披散著长发,只著一身水粉色襦裙,坐在铺著柔软锦垫的梳妆檯前。
面前宽阔的檯面上,散乱地摆放著数十件珠宝玉器——
鸽血红的宝石戒指、龙眼大的东珠耳坠、水头极足的翡翠鐲子、镶嵌著各色宝石的金釵步摇……
细白的手指上,近乎蛮横地戴了十几只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戒指。
挤挤挨挨,几乎覆盖了每一节指节,衬得那双手愈发苍白瘦削。
她正用戴著这许多戒指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抚摸著那些珠宝。
那些,太子派人送来府上的珠宝。
薛静姝端著一盅刚燉好的冰糖燕窝,推开女儿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將燉盅放在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儿略显阴沉的侧脸上。
不过短短几日,那个曾经带著些许傲气天真的女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鲜活气。
那天晚上,她和夫君陆擎在京兆府衙门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苦苦煎熬整整一夜。
每一刻都在提心弔胆,以为隨时会传来女儿遭遇不测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