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道友如今贵为紫府,怎么还对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感兴趣?”
“莫非……”
顾长生抬起头,那双隱藏在灰雾后的异瞳,似笑非笑地盯著凌云志。
“凌道友是对自己的『成道之战不够自信,所以才急著在旁人身上找优越感?”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温度骤降。
凌云志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
杀祖父,弒恩师。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也是他最得意的杰作,更是他如今的心魔所在。
“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云志缓缓起身,周身煞气翻涌,身后的万魂法相隱隱浮现,发出悽厉的咆哮。
“字面意思。”
顾长生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还悠閒地抿了一口血酒。
“本座是在夸你。”
“杀伐果断,六亲不认。”
顾长生放下酒杯,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
“此等心性,当真是天生的魔种。”
“相比之下,本座这枯荣之道,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番话,听著是夸,实则是把凌云志那点见不得人的烂疮疤,血淋淋地揭开,晾在眾人面前。
但偏偏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凌云志愣住了。
他原本积蓄的怒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泄不出来,反倒把自己憋得內伤。
他看著顾长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反而消散了几分。
这种老气横秋、说话阴阳怪气的调调,確实像极了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若是正道修士,早就跳起来骂他丧尽天良了。
哪会像这般,把“六亲不认”当成优点来夸?
“延清道友谬讚了。”
凌云志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道无情,唯有斩断尘缘,方能得证大自在。”
幽泉真人见状,连忙打圆场。
“是极是极!凌道友此举,乃是大魄力!我等佩服!”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给顾长生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漂亮。
不仅化解了凌云志的试探,还反客为主,掌握了话语权。
“行了。”
一直沉默的血煞子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杂音。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幽泉真人和顾长生身上。
“今日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斗嘴。”
血煞子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篤篤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