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整齐排列的光华璀璨的珍珠头面——正凤钗、侧凤簪、挑心、分心、掩鬓、耳坠等等,皆是以大小匀称、光泽莹润的极品珍珠为主,辅以金累丝与各色宝石镶嵌而成,其精湛的工艺堪称绝伦,华贵非凡。“母后,这是皇长姐特意为您准备了,用了小半年时间才制成这一套头面的呢。”赤昭华说着,又指了指其他几个锦盒:“这些是儿臣这几日在民间给母后寻来的新奇小玩意儿!”说到这些贺礼,赤昭华像献宝似的眼中放光。其中有会发出清脆鸟鸣声的竹制机关雀,有绘着精巧连环图案、转动起来人物会动的走马灯,有来自浮青国、用斑斓贝壳串成的风铃,还有散发着淡淡果香的奇异香木雕刻成的花朵摆饰,“母后整日不是处理宫务,就是教辅九弟学问,肯定是闷得慌!”赤昭华语气欢快地说:“这些小东西啊,别看都不起眼,可是一定给母后解解闷呢!”赤昭华一件件与夏婉宁细细介绍,眼中全是在宫中难得一见的纯粹和单纯的赤诚,夏婉宁含笑听着,不时还拿起一件把玩:“华儿真是有心了,这些玩意儿倒真是别致有趣,正好能给母后这凤仪宫里,添些生气。”待瑛萝为夏婉宁换好了衣裳,赤昭华正捏着小几上摆放的一块酥点小口吃着,夏婉宁示意瑛宛给她斟茶。“华儿,不如今夜就在宫里住下吧。”夏婉宁在瑛萝的搀扶下,缓缓坐在赤昭华对面:“你父皇为母后安排了金花礼,今晚在宫里可好好看看。”听了这话,赤昭华眼中立刻闪起熠熠光彩:“方才就听九弟说了!说父皇请了匠人们,在青阳门外打铁花,到时候金光漫天的,甚是美艳!”“是啊,而且从今日起,一连三日解了城中宵禁。”夏婉宁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更是心疼:“不如华儿今晚就留在凤仪宫里,与父皇和母后一起观赏可好?”赤昭华急忙咽下点心,滴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羞涩一笑:“母后……我……我还是回去陪陪皇长姐吧,到了晚上,我也可以去青阳门外看金花礼啊!但是皇长姐……”夏婉宁宠溺一笑,抬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就知道你最是心疼人的,心里是不是放不下病中卧榻的昭曦?”赤昭华闻言连连点头,夏婉宁只得随了她的心愿:“也罢,不过今夜城外必定人多混杂,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母后实在不放心呐。”听了这话,赤昭华身子前倾几分,更凑近了些,拉着夏婉宁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撒娇的意味:“母后放心,就在青阳门外,离皇长姐的王府也不太远的,儿臣……儿臣可以请人同行护卫啊!”“请人同行护卫?”夏婉宁微微蹙眉:“谁?”赤昭华眼珠一转,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欢心:“就是……就是上次在上元花灯会上,保护过儿臣的那个于雯公子……他……他武功好,人也稳重细心!若是我请他陪着,再增加几名侍卫,肯定万无一失!”夏婉宁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赤昭华那张毫不掩饰的期盼与信赖的脸上,静静地看了两息。随即,她缓缓将茶盏放回小几,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用一种略带恍然、又意味深长的语调,淡淡地“哦”了一声,尾音还微微上扬几分:“你是说……本宫前几日赏赐的那个玄镜巡案使,于雯大人?”赤昭华见她竟能记得,开心的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夏婉宁唇边的笑意顿时一僵,随之又加深了几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赤昭华闪着莹润光泽的双眸和微红的脸颊,那视线通透得像是能映照人心一般,却又很快温和垂下。她没有回答“记得”或“不记得”,只是略一颔首,语气缓缓:“于大人啊……确是个稳重可靠之人,若由他以‘护驾’之名,陪同华儿前往观赏金花礼,倒也……妥当。”夏婉宁的话说得十分平缓,但却字字清晰入耳,既像是同意了赤昭华的请求,又像是以皇后身份,为今夜七公主的游赏之行定下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安排”。虽说这不算是正式的口谕,但那句“护驾之名”,却更像是悄然给宁和戴上了一顶“奉谕护卫”的帽子。当赤昭华说到这里,赤昭曦不禁一怔:“什么?你将此事说与母后了?”赤昭华被赤昭曦这么一声惊问,神思立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皇长姐,怎么了?这事……不能与母后说?”赤昭曦轻叹一声:“原是邀约同行,可现在有了母后这句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不一样?”赤昭华仍旧懵懂:“有什么不一样?”“哎哟,七公主殿下,您想想,这是皇后娘娘说出口的话啊!”流萤无奈地替赤昭曦解释:“如此一来,那一句‘护驾’,不就成了皇后口谕了吗?这样一来,好好的相约,恐怕就带上了任务的严肃,那……”,!“哎呀,我……”赤昭华这才反应过来:“我没想过这一点啊……”就在这时,暖格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启禀王妃殿下、七公主殿下,于公子在阁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于公子来了?!”赤昭华眼前一亮,说着话,就想要往外走去:“定是来商量晚上金花礼的。”赤昭曦连忙抬手让流珂去抓住了即将要冲出去的赤昭华:“华儿,不可无礼,你且回到里间来。”随即又向流萤吩咐:“去把帘幔放下来,别没得失了规矩,去请于公子稍后。”赤昭华只好退回里间,看着流萤出了门去,流鹊和流珂将那道厚厚的月影纱放开了束绳,垂落在内外间的中间。“见过王妃殿下、七公主殿下。”宁和垂目躬身,朝着帘幔的内侧郑重一礼。“于公子不必多礼,给于公子赐座。”赤昭曦温和中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帘幔后传出:“听闻于公子有要事禀告?”“多谢王妃殿下。”宁和在流萤搬来的锦凳上端正坐下,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启禀王妃殿下、七公主殿下。”宁和沉稳而清晰的声音,终于再响起:“方才在府门前,承蒙七公主盛情相邀,能与七公主共赏今夜金花礼盛景,在下十分感念公主厚爱,可当时应允,实在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赤昭曦有些不解,赤昭华听了这话也急了起来:“什么意思?”“在下思虑良久,实在心中不安,所以特来陈情……”宁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正视着被帘幔遮挡的里间:“还请公主收回成命,今夜切莫与在下同往,最好是……公主殿下对外宣称不大爽利,便拒了在下就好。”帘幔后,赤昭华片刻前还满是期待的笑脸瞬间凝住,看着那件新制的鹅黄色衣衫,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泪光。“哦?这是为何?”赤昭曦看赤昭华这般难受,也是于心不忍,虽说知道宁和不是那等出尔反尔之人,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有他的原因,可看着赤昭华这副模样,还是替她问出了口:“可是于公子晚上另有安排了?”宁和眼神坚定地盯着帘幔,似乎能穿透那厚重的月影纱,直视她们,以表诚恳:“不满二位殿下,在下这玄镜巡案使一职,早该随着安大将军被正法就卸任的,可到如今,陛下不但没有下旨卸任,甚至前些日子还得了皇后封赏,实在太过招摇。”“那是父皇看重你!”赤昭华着急道:“母后也是感谢你上次救我,才……”“华儿。”赤昭曦打断她:“你且听于公子说完。”宁和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才好让面前两位殿下明白当前的情势:“昨夜,贺义士等一行人已经返回王府,虽说已是极力隐匿了行迹,但盛京城眼下所有的视线恐怕都放在了摄政王府这边,在下实在是怕……”“本宫知道了。”赤昭曦听了宁和的话,心里也是明白:“于公子是怕你眼下被推在的风口浪尖,某些人也可能会疑心你手中掌握着什么,所以,你是怕此行出游,会被心怀不轨之徒钻了空子。”“王妃殿下看得清楚。”宁和颔首:“王府守备森严,白日里外出也不是那般好下手的,可今夜这金花礼,又加上全城解除宵禁,万民空巷,正是鱼龙混杂之际,在下若前往观礼,定是无异于将自己置身明处,恐怕……就是某些人眼中最好的时机。”话音落地,暖阁内顿时沉默片刻,帘幔后的赤昭华越想越急,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角,似是心有不甘一般。见无人应答,宁和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诚恳与担忧:“二位殿下,在下一人安危尚在其次,拼力周旋勉强可自保一二。但……若是与公主殿下同行,一旦有变,在下百死莫赎!”“听于公子此言之意……”赤昭曦略微直起了身子,面色也有些凝重:“今夜你是想让华儿拒了你,然后你独自前行?”“王妃明鉴,此为上上之策。”宁和挺直了身子,向着帘幔后拱手一揖:“所以在下绝不敢让公主涉险,恳请七公主殿下以凤体安危为重,取消今夜之约,对外便称凤体微恙,或照顾王妃殿下不得脱身,如此,既全了公主的颜面,亦可与在下一个名正言顺独自前往的理由。”宁和话音落地,暖阁内还是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帘幔后的赤昭华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最初的愕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和不甘,以及渐渐明晰的决意。她忽然从锦榻上站起身。“华儿?”赤昭曦轻声唤道,看出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正欲阻止。但赤昭华已经快步走到那层层垂落在地的月影纱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随着“哗啦”声响起,一把将那厚重的帘幔掀开了半边,整个人立刻从帘幔后绕了出来。“公主!”云舒低声急呼,想要跟上前,却被赤昭华抬手制止。,!宁和并没有料到赤昭华会突然出来,这瞬息发生的太快,一时间他还未反应过来。当看见赤昭华正满面怒容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惊得宁和立刻从锦凳上站起身,迅速退后两步,垂下眼帘拱手一揖:“公主殿下,在下失礼……”可赤昭华完全不管这些繁复的礼节,她直挺着背脊,微微仰脸看着宁和:“于公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宁和心中一沉,以为她这是源于理解后的冲动,心中正要松口气,却听赤昭华紧接着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般危险,那我才更应该与你同去!”“公主!?”宁和闻言猛地抬头,正撞上赤昭华那双清澈又坚定的杏眼。“华儿!”赤昭曦也立刻劝阻:“不可任性!”“皇长姐,我不是任性!”赤昭华回头看了看卧榻的赤昭曦,又转而看向宁和:“于公子,我知道我不懂朝堂上那些复杂的算计和谋划,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暗中调查什么,但我知道,你是在帮皇长姐,也是在帮皇姐夫还他一个真相,是在为我们盛南国除害!不仅是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在冒险,就连皇长姐如今也深陷泥潭,你们都在拼命!”“七公主殿下言过了……”宁和没想到赤昭华竟这般激动,还想继续开口劝阻,却又被打断。“我只是个在父皇、母后和皇长姐庇护下宠大的公主,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了,但这次不一样!”赤昭华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却带着一股单纯又灼热的赤诚:“我或许能帮上一点点忙!我怎么能在这时候退缩?”“七公主,在下之意并非是让殿下退缩。”宁和连忙开口解释:“只是如今的局势,还是要以大局……”“于公子,你想想啊!”赤昭华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眼中满是恳切:“如果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真的想要害你,若是你一人出行,他们必定能看出你是有所准备,设好了陷阱等他们出来的!”赤昭华说到这,回头看了一眼赤昭曦:“可是有我在就不一样了,对吗?皇长姐。”赤昭曦看着她这般坚决,沉默半晌才应声:“若是华儿与于公子同行,幕后之人定会因此松懈,以为于公子并未察觉身边的危险,还乐得与公主出游,或许……即便原本不打算出手,也可能会因为这样大好时机,而动了心思。”“皇长姐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赤昭华转过脸紧盯着宁和:“有我在,他们对你定会放松警惕,可是我会带许多护卫,还有王府里的侍卫,他们都会跟在我们左右,保护你我安危,这样也能把你看护得更周全些!这不比你独自前往,更‘便宜行事’吗?”赤昭华的这番话,的确在理,而且也正如她所言,有一个成日里游手好闲、只懂玩乐华服的公主随行,可大大降低幕后之人的警惕,也更会引得他们抓紧时机出手。但宁和心中实在顾虑太多,尤其是赤昭华的安危:“七公主……殿下的决心,在下实在感激,但……此事非同小可,若贼人狗急跳墙,波及殿下安危……在下万万不能将公主至于如此险境,还请七公主殿下三思!还请王妃殿下三思!”:()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