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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赤子诚心（第1页）

赤昭华一番恳切之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暖阁中激起层层涟漪。宁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张娇嫩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无畏。赤昭曦看着皇妹的背影，那笔挺如松般的坚毅，不禁让她心中惊讶，不知何时，一个不谙世事的、在众星捧月中宠溺长大的单纯公主，竟也逐渐懂得了世道。“华儿……”赤昭曦话音未落，就被她打断。“皇长姐，于公子，我刚才就已经想到这点了！”赤昭华倔强地扬着下巴，似乎莫名带上了一股皇室的傲气：“这事你们拒不得，今日入宫给母后拜寿，我就已经与母后说了此事，母后都已经准了，让于公子以‘护驾’的名义与我同行！皇长姐，你忘了吗，我刚与你说过啊？”说到这，赤昭曦这才忽然想起，就在宁和请见之前，赤昭华刚刚说到这里，随即摇了摇头：“华儿，眼下局势不同，于公子实在是为你安危着想，这才……”赤昭华见还是得不到允准，更坚定了几分打断道：“皇长姐，母后口谕，我若此刻称病不去，岂不是抗旨？况且，若是宫里再派了太医来搭脉，那岂不是欺上？”“没有母后身边人通传，便算不得正式下达的旨意。”赤昭曦厉色劝解：“届时若宫里遣人来询，本宫有说辞……”“皇长姐……”赤昭华声音软了下来，但语气还是那般坚定：“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的安危，可于公子为了皇姐夫、为了你、为了我们盛南国，已经将自己身陷险境之中了，我身为堂堂公主，享受万人宠爱，难道着这种时候，就不能承担一点点小小的风险吗？”说到这，赤昭华声音更柔了几分，眼里还带上了一丝盈盈光亮：“皇长姐，我只是去看金花礼，有那么多侍卫保护，还有于公子、贺义士他们都在，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难道皇长姐还不相信他们能护我周全吗？”听着她这番软磨硬泡，可又句句在理，赤昭曦实在不知如何再劝，随即看向宁和，似是在示意他开口相劝。可还不等宁和再开口，赤昭华又说：“于公子，我帮你，就是在帮我皇长姐，也是在帮父皇，对吗？”面对这样又能据理力争、又有着皇后“口谕”为背、又满脸期待和坚毅神情的赤昭华，宁和也实难开口，反而又将目光转回到了赤昭曦的方向。赤昭曦隔着被掀开的帘幔，望着赤昭华眼中那簇明亮而执着的火焰，又看向一旁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宁和，心中百般焦灼。身为嫡长公主的赤昭曦，何尝不知这其中凶险，赤昭华又是她最疼爱的皇妹，若有半分差池，她也将因此悔恨终身。可却架不住赤昭华句句在理的辩驳，同样也字字都戳在了她的心头。皇后夏婉宁的口谕已下，实难更改，加上赤昭华这份赤诚、以及对宁和那份单纯的又执着的倾慕，她又怎好狠心扼杀？又是一阵沉默笼罩了暖阁。阁外传来酉时的梆子声，夕阳的光线渐渐偏移，将赤昭华与宁和的身影越拉越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良久，赤昭曦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忧虑，以及一丝下定决心后的疲惫。“于公子。”赤昭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上了一股皇室的威仪之色：“华儿所言，虽有莽撞，却不无道理，加之母后既已金口应允此事，便算作‘口谕’，此约……哪怕是华儿拒你，恐怕也难再改，还望于公子周全。”宁和悬了许久的心，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还是沉下去了：“王妃殿下……”赤昭曦轻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本宫知道你为何担忧，此心可鉴。但眼下这事已经摆在了母后上面，推拒反易生变。华儿有句话说得对，有她在你身边，多带些宫中护卫和府里的侍卫，皆是顺理成章，于你而言，或也是多一重保障。”随即，赤昭曦的目光又转向赤昭华：“但是，华儿，你必须答应皇长姐三个要求。”赤昭华见她终于松了口，连连点头：“我答应！”赤昭曦换上了一脸正色，严肃说道：“第一，今夜一切行动，必须听从于公子安排，绝不可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第二，你需要时时刻刻待在护卫和侍卫们的保护范围内，不得离开云璃等人的视线半分。第三，若有任何异动，立即告知于公子或身边侍卫，不可隐瞒，更不可好奇上前！”赤昭华闻言，大喜过望，头如捣蒜般应着：“我都答应！皇长姐，我听你的！也听于公子的！”赤昭曦无奈轻摇了摇头：“于公子，本宫将这不懂事的皇妹，就托付给你了，务必护她周全。”宁和看着赤昭曦苍白病容上那深切的忧思，又看向满是期待与坚决的赤昭华，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在无法劝阻，一股沉重的责任感顿时压在肩头。他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地，对着赤昭曦与赤昭华深深一礼：“王妃殿下、七公主殿下放心，在下今夜必定竭尽所能，护七公主周全！纵有万千险阻，决不让殿下伤及分毫！”，！此言一出，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赤昭曦难掩忧色的微微颔首：“衡翊，荣顺，进来说话。”衡翊和荣顺自阁外檐上无声落下，听闻唤声立刻进入阁中外间，侍立待命。“你二人，今晚换上便服，混入护卫队伍中去，暗中保护七公主与于公子。”赤昭曦正色吩咐：“务必寸步不离，万分警惕任何异动！”“是！属下遵命！”二人抱拳领命。赤昭曦又转向流珂：“去告诉康管家，从府里拨一队……不，两队一等侍卫出来，全部便装，护华儿和于公子周全，届时全凭于公子调遣。”“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寻康管家。”流珂领命欲转身离去，却被宁和抬手轻挡了一下。“王妃殿下，在下还有一建议。”宁和向赤昭曦请示：“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劳烦康管家安排人手，将府里戒备再加强些。”说罢，赤昭曦向流珂点头示意，流珂领命而去。赤昭华看这情形，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愧疚，快步走到赤昭曦锦榻旁，小手拉着她的衣襟低声说：“皇长姐，不用这般兴师动众吧……”“必须如此！”赤昭曦不容置疑地回道，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对宁和郑重叮嘱：“于公子，今夜之事，由你全权决策，本宫只有一个要求，平安归来！”宁和重重颔首：“谨遵王妃殿下之命，在下，定不辱使命。”当宁和从沁昔阁告退时，夕阳已经半没入远山，天际留下一片绚烂的霞光。距离酉时半也不过两三刻的时间了，听竹轩内已然是一片整装待发的肃然景象，贺连城在偏屋刚换好了衣衫，柳青箐忽然敲门进来。“贺大哥，你们这是要去青阳门外吗？”柳青箐略带羞涩的脸上，却掩不住眼底的期待。贺连城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抱在手中的衣物，没有多说什么。柳青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低声试探着询问：“贺大哥，我……我和期年，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金花礼……我们还从未见过，听说是很美丽的……”贺连城眉头几不可察的轻蹙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不行。”柳青箐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怔愣片刻，脸上满是期待的光彩顿时黯淡下去，还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口，想要再争取一番：“只是远远看看，我们……我们不添乱的……期年他也想见见世面，可以吗？”“这事，你去问过于兄了吗？”贺连城看也没看他，冷声质问。柳青箐垂下头：“还没有，刚才想去问的，可说主子去了沁昔阁，还没回来，我……”贺连城低头侧目看了她一眼，心中某处似乎有一点点微动，却转瞬即逝。“今晚不行。”贺连城一想到今夜可能不太平，不容置疑的厉声说道：“外头恐怕不太平。”他没有明说“危险”二字，但眼神中的凝重、与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已足够传达坚决否认的信息。柳青箐是极聪明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女扮男装瞒过那么多双眼睛，自然心里对这几日听竹轩里日渐紧张的气氛有所察觉，便觉得是不是自己跟随同行，多有不便，于是便想要换个说法试探一下。“那……我……”柳青箐眼神瞟了一眼屋外西厢房的方向，鼓足了勇气又一次开口：“那我不跟着你们，我去向于公子告假几个时辰，我自己带着期年去观礼，可以吗……”柳青箐说到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三个字几乎细若蚊蚋，可换来的，还是贺连城冷冷的三个字：“不可以。”“我带他远远看着，不去河边，就……”柳青箐还想在努力一下，却被贺连城厉声打断：“今夜，不行！那边不太平！”见贺连城还是这般果决，心中顿时生起一丝失落，可回想了一下贺连城这几句话，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听竹轩自从天阙擢麟典之后，仿佛就进入了有些异常的状态，甚至还派了几人出远门执行任务，多日后才回来，加上这几日众人总是凝重的神色，隐约间也能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紧张。想到这里，柳青箐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贺连城不是不愿意让她去看这场万众期待的金花礼，而是不能，或许……贺连城是在担心她的安危？正想到这里，贺连城竟突然开口：“你若去观礼，会让我们的部署分散，无法全心应对。”听了这话，柳青箐先是一怔，随即心底那点小小的委屈，便也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她抬起头，对着冰块一般的冷脸微微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好，贺大哥，我明白了。今夜我就去找春桃姑娘学点手艺，让期年跟赵管家去好好认字便是。”贺连城见她竟不像从前，被拒后总是想尽借口争取一番，居然这么轻松就听了安排，心中微微一松，但也生出一丝疑虑：“你……不会是想趁我们离府后，偷偷带着期年去青阳门吧？”，！闻言，柳青箐连忙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般：“没有，没有！绝没有这个想法！既然贺大哥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我知道轻重的，一定不会擅自行动！”贺连城直视着她的双眸，好似要从她眼底看穿她这句话背后的真假一般，可四目相对，只稍片刻，二人同时移开了视线。贺连城只应了一声：“嗯。”可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那个……”柳青箐瞟向一旁的眼神，此刻慌乱得不知落在何处才好，声音都因此有些颤抖：“贺……贺大哥……你们……外出小心……”贺连城没再应声，转身离开屋子的脚步在门槛边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背对着柳青箐，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步迈出，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屋内，柳青箐望着重新关上的门板，轻轻舒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屋外，贺连城走向正厅与众人汇合，沉稳的步伐下，似乎也有那么一瞬不稳。“哎呀！”怀信忽然从厅里冲出来，正与贺连城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不禁让怀信一愣：“贺大哥，对……对不住……”“无妨。”贺连城看着屋里正议事的众人，随即又看向怀信：“你在这里做什么？”怀信揉了揉鼻头，闷声闷气地说：“晚上不是跟着主子一起去青阳门外观礼吗，我这不是来跟师父们问问，要带些什么，正要回去拿东西呢，就撞上你了。”“拿东西？”贺连城闻言一惊：“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也去？！”“是啊！”怀信全然没有听出贺连城语气里的讶异，揉着鼻子就朝西厢房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贺大哥对不住啊，我去去就来，你先进去吧。”怀信刚离开，贺连城的脚还没来得及踏进正厅，宁和带着莫骁就回来了。“于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贺连城指着怀信说：“你也知道今夜恐有不测，还带上个孩子？”“不仅要带孩子，现在还得把那个七公主也一起带上呢！”莫骁无奈搭腔。贺连城及厅里几人一听这话，皆是满脸震惊，莫骁耸了耸肩，眼神朝着宁和瞟了一下，那意思是：“我不知道，别问我，是主子的决定。”随即，众人又将视线落在宁和身上，宁和抬手轻揉了揉眉心，将刚才沁昔阁里的事大致与众人讲了一遍。“这……”贺连城那张冰冷的脸上，更加凝重了几分：“又是怀信，又是公主，今夜若真有事，你要怎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宁和轻叹一声：“都准备齐全点吧，一炷香后，一起出发。”：（）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