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能硬拼。
硬拼,只会连累所有矿工,让自己刚获得的传承付诸东流,让真龙脉陷入万劫不復之地,辜负铁精的馈赠,辜负自己的誓言,辜负阴丽华的牵掛。
徐士英察觉到刘秀的异动,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的目光,复杂难辨——
有警惕,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不知道刘秀会做何抉择,却隱隱觉得,这个少年的仁心,或许能打破这乱世困局,或许,能给他一条救赎之路,能救他的妻儿。
王显也停下了篡改名册的动作,侧耳听著洞外的马蹄声,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快步走向矿洞出口,想要抢先迎接方士,邀功请赏。
矿洞外,马蹄声骤停,紧接著,便是方士低沉的诵咒声,罗盘转动的轻响,夹杂著戾气的嘶吼,穿透风声,传入矿洞之中。
诵咒声未落,岩壁上的锁龙副纹突然剧烈扭曲,淡金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血珠,顺著符文纹路逆向流淌,滴落在地,“滋啦”一声冒起黑烟。
黑烟凝聚,化作巴掌大的煞气傀儡,尖啸著扑向最近的老矿工,傀儡身上的冤魂纹路,正隨著方士的诵咒声,一点点变得凝实,獠牙外露,指尖泛著黑芒,直刺老矿工的咽喉。
“不好!”刘秀低喝一声,指尖仁德微光急涌,快步衝上前。
他左掌前推,仁德微光涌出却非攻击,而是化作淡绿色的光罩,堪堪罩住老矿工。
傀儡撞上光罩,“滋啦”作响,黑气与绿光交缠消融。
但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同时护住数十人,对刚觉醒的灵力是透支。
刘秀闷哼一声,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不是攻击符文,而是《兵解转生术》中最基础的“安魂纹”——
铁精说过,此术本为安抚战场冤魂,此刻用来,竟让傀儡动作滯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左手光罩猛地收拢,將傀儡“裹”进绿光。
傀儡尖啸扭曲,黑气被仁德灵光层层净化,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不杀,只净。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伤矿工、也最不损地脉的方式——
哪怕每一只傀儡,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光罩变薄时,刘秀掌心的饕餮佩微微发烫,自发涌出一丝白光,辅助稳住光罩。
可更多的黑血珠从符文滴落,更多的煞气傀儡破土而出,无差別撕咬、衝撞,矿工们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刘秀咬牙运转灵力,饕餮佩发烫得几乎灼伤肌肤,经脉胀痛难忍,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二、三……他默数著倒下的矿工。
第七个倒下时,左手的安魂纹差点溃散。第十三个扑向傀儡时,牙齦咬出了血——
每多数一个,他的心就沉一寸。
可手不能停,停了,下个数就是他来数。
“徐士英!”刘秀一边净化傀儡,一边转头呵斥,声音嘶哑,却字字砸进岩壁,
“你看那些傀儡——
它们生前也是別家的母亲、儿子、丈夫!王莽用煞气炼符,你妻儿在天牢日夜受此侵蚀,就算活著,还能算是『人吗?!”
他猛地指向洞顶残存的锁龙副纹:
“守在这里,净化地脉,才是斩断天下煞气的根!
你每犹豫一息,就有更多人家破人亡——
包括你妻儿最后的希望,都会变成这符上下一个数字!”
徐士英浑身一震,骨刀猛地插进地面,虎口黑纹剧烈跳动,又蔓延了半寸。
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矿工之子,被傀儡扑倒,孩子的眼睛和他儿子一样大,充满了恐惧。
骨刀“哐当”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