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是两个人的事。
真正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是无法完成配合的。
在两个人背靠背的作战中,要想发挥出至少一方的真正实力,只有让弱者中的强者挺身而出,强者中的弱者居于人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旦组合成立,习惯了作战中彼此的存在,就像同时拥有了四条胳膊、两双眼睛、两颗心脏,在时空里占据的位置翻了一倍一样,感到异常的安全和宁静。
可当其中一方消失,另一方则必将承受如断臂凌迟,抽筋断骨的疼痛。
兰羌撑不下去。
“姐姐,马上就又能见到你了。”
男孩倒在血泊中,脖颈上挨了深深一刀,鲜血从被切断的动脉喷涌而出,下雨似的,痛得他昏死过去。
趁着弥留之际,他面见了双胞胎姐姐的孤魂,两个人在漆黑的空间里四目相对,姐姐咧嘴笑着,很开心的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掉,再也没有回来。
兰羌分不清,她是在报复自己在战场上扔下她的尸体离开,还是在迫不及待的和自己,和这个家撇清关系。
六天了。
姐姐比他早出生六分钟,而现在他已经比姐姐大六天了。
好像兰智死前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她死后,身边的一切都变的好奇怪。
他的灵魂被姐姐当作陪葬品刮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变的稀薄,无法支撑起这具十二岁的男孩的躯壳。
兰羌时常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会不会是姐姐还活着,自己才是鬼。
因为每当他转头环顾四周。
没有一个活人。
“兰智死了,兰羌也和没了魂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遥夏就能完好无损的全身而退?我的孩子就那么轻易的死掉了,这一点也不公平……”
兰羌依稀记得,那是姐姐葬礼结束后的黄昏,他无视了所有族人探究的、可怜的、跃跃欲试的目光,不知不觉走到了母亲房间的窗户外。
房间里传来老师和母亲的声音。
“兰智有超出寻常小孩的策略敏感,她既然保全了军队大半士兵和兰羌的性命,就证明她已经努力过了,就算……她没能活下来,也是不可抗力。”
“兰智…兰智……遥夏,那余琼呢?她儿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什么?”老师似乎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很不满,语气也不再小心翼翼的怕刺痛母亲,而是隐隐带着怒火:“天王根本就没让余琼亲自上战场!他们夫妻两个也清楚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上战场有多荒谬,多残忍!”
母亲懊恼的声音说:“他们两个是我一手栽培出的,从一出生就呆在一起,兰智甚至比兰羌还要聪明一点,为什么死的会是她?……兰羌没了兰智,还有什么用?”
兰羌五指舒展,按在了墙面上,静静地听着。
“族长,我觉得您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看看心理医生。”老师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你该为自己死了一个女儿伤心,而不是该在这里说这种混账话。”
“随你怎么想,我找你来是想问你,兰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从族里挑了那么多精英出来,他就跟个傻子一样,不动也不说话,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发呆,他好像很排斥组合,但这是绝对不能让他任性的。我知道双胞胎姐弟之间又难以分割的联系,但兰智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六天。”
“什么?”
“您的女儿,您儿子的姐姐,才刚刚过世六天!”
“这这场仗刚结束也才不到三天,您甚至上午才和兰羌一起出席了兰智的葬礼。这么短的时间,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振作起来,不觉得太苛刻了吗?”
“……用药呢?”
“有病的是你!你疯了吗?!”
兰羌的手无力的垂下,掉落在身体的一边,累赘一样,被他费劲的带走。
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久,才开口说:“有人吗?”
“有我。”老师的声音很小,他守在自己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让兰羌烦躁不已,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