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18章 劫与缘（第1页）

观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定住乾坤的力量，孙悟空脚下的云瞬间散了大半，他眉头一蹙，金箍棒已然握在手中，戾气骤起：“观音，你拦俺作甚？俺要去寻那小和尚！”“大圣莫急。”观音说。孙悟空没有理她，朝河边看去。有东西从水里冲出来了，青面獠牙，赤发红须，两个眼睛像两盏黄灯笼，张开嘴，满口獠牙参差不齐，腥风扑面。穗安被扑倒在地，包袱甩出去，经书散了一地。那东西的爪子掐着她的肩膀，一口咬下去。孙悟空目眦欲裂，吼声震得山林作响：“孽畜！敢动她！”他抡起金箍棒便要打过去，可观音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拂，淡淡仙力化作无形屏障，将他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妖物将穗安一口一口吞下，黑风一卷，转瞬便消失在河边，只余散落的佛珠。“穗安——！”孙悟空目红耳赤，浑身毛发倒竖，周身仙气妖气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屏障，他怒视着观音，金箍棒狠狠砸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解。“观音！你这是做什么？你向来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为何眼睁睁看着那妖物吃了她？为何拦着俺救她！”他拼尽全力挣扎，锁子甲上的金光忽明忽暗，额间青筋暴起，被困几百年的憋屈、方才见信众供奉的动容、想要护那小和尚周全的心意，尽数化作滔天怒火，朝着观音倾泻而出。“俺刚要陪她西行，你却让她死于妖口，你安的什么心！”观音大士眉眼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愠怒，只是轻轻抬手，杨柳枝沾了净瓶中的甘露，往方才穗安站立的地方一点。只见一点金光从散落的佛珠处缓缓升起，轻飘飘浮在半空，那金光渐渐舒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形似蝉蜕，晶莹剔透，正是金蝉虚影，轻轻盘旋，透着空灵澄澈之气。孙悟空的挣扎骤然停下，愣愣看着那道虚影，怒火渐熄，只剩满心茫然。观音缓缓开口，声音清和，道尽因果：“大圣莫恼，这并非横祸，而是她自己的劫，亦是她的缘。”她本是金蝉子转世，历劫轮回，一世为僧，名唤穗安。心中执念难除，灵台不清，欲往灵山求问佛祖，实则是需亲身历此生死劫，勘破色相，放下生死，方能明心见性，寻回自身本真。”“她若不死，执念难消，经书难解，灵山难至，终究是尘缘未了，性心不明。此劫是她命中注定，非妖邪作祟，非天命不公，是她修行路上，必须跨过的坎。”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缓缓松开，看着那道轻盈的金蝉虚影，又想起五行山下，穗安蹲在他面前，问他“武力厉害就能随心所欲吗”，想起她孤身西行的坚定，想起她在香火缭绕的石碑前，静静伫立的模样。他忽然懂了，那小和尚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的归途。空中的金蝉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天灵山的方向，缓缓飞去，渐渐消散在天际云端。孙悟空僵在原地，周身的禁锢不知何时已解，他望着虚影消散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佛珠，良久，才低声喃喃，声音里没了怒火，只剩一片空茫。“明心见性……寻回本真……”观音看着他，眉眼微垂：“大圣，你因凡人香火，解了五行之困，懂了牵挂与感恩；她因生死一劫，了却尘缘，归了本真。你与她相遇，是你的缘，亦是她的劫，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不可强求。”说罢，观音莲台轻转，渐渐隐入虚空，只留一缕甘露清香，散在风里。孙悟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还留着那串佛珠的微凉，刚要纵身踏云，眼角余光却瞥见佛珠散落处的泥土里，埋着一颗极小的种子。那种子不过米粒大小，却泛了一下七彩霞光。他本无心顾及这些凡俗之物，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将那种子拾了起来，揣进了锁子甲的内袋里。指尖触到种子的瞬间，竟莫名想起穗安蹲在五行山下，递给他桃子时的模样，心头那片空茫，又添了一丝说不清的涩意。他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足尖一点，一个筋斗云便翻回了阔别数百年的花果山。可还未落下云端，便听见山下传来阵阵喧嚣，夹杂着猴群的哀鸣与猎户的喝骂声。低头望去，只见数十个猎户手持刀枪弓箭，围在花果山脚下，猎犬狂吠，箭雨纷飞，不少小猴被箭射伤，蜷缩在山石后瑟瑟发抖，往日清幽灵秀的花果山，竟被搅得鸡犬不宁，草木狼藉。孙悟空见状，心头怒火瞬间冲霄，双目赤红，周身金光暴涨，金箍棒瞬间握在手中，恨不能一棒子将这些猎户尽数砸成肉泥。他刚得自由，自家儿孙竟遭人欺凌，往日里桀骜狠戾的性子瞬间翻涌，可就在金箍棒要挥出的刹那，掌心那颗种子微微发烫。那股滔天杀意，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怒喝一声，声震山林，周身气浪翻涌，直接震飞了周遭的猎户，只抬手打死了两个带头行凶、手上沾了猴血的猎户，余下之人吓得面如土色，瘫倒在地。孙悟空拄着金箍棒，眉眼冷冽，声音如冰：“都给俺滚！从今往后，花果山美猴王齐天大圣回来了！再有敢上山猎猴、伤我儿孙者，定叫你们碎尸万段，掂量清楚自己的性命！”猎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抱起尸首，牵着猎犬仓皇逃窜，片刻间便没了踪影。周遭的猴孙们先是惊魂未定，待看清是当年的大王，顿时欢呼起来，大大小小的猴子从山石后、树林里涌出来，围着孙悟空蹦蹦跳跳，抓着他的锁子甲，拽着他的披风，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大王！大王回来了！”“大王终于回来了，我们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欢呼声此起彼伏，漫山遍野都是猴群的雀跃，水帘洞前的瀑布都似因这欢喜，流得愈发欢快。孙悟空看着围在身边的猴孙，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抬手一挥，仙力流转，漫山遍野被猎户毁坏的草木瞬间复苏，断折的树枝重新舒展，枯萎的花草绽出新芽，浑浊的山泉变得清澈见底。整座花果山恢复了往日灵秀，甚至比从前更显清幽。可就在欢喜之际，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看见几只毛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猴子，慢慢从猴群中走出来，正是当年陪着他占山为王的老部下。他心头一喜，快步上前：“你们还活着！”他本以为历经数百年，这些老猴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竟还健在。可细看之下，却见这些老猴个个神色萎靡，眼神空洞，虽有生机，却毫无神采，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苦，全然没有长生不老该有的快活模样。老猴子们望着孙悟空，纷纷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又沙哑，满是悲凉：“大王，我们是活着，可这活着，还不如死了啊。”“当年您闯地府，勾销了猴类的生死簿，我们得了长生，却没料到，这长生是这般煎熬。我们不会死，不会老，可会伤，会痛，会饿，会累，伤口愈合得慢，病痛缠满身。眼睁睁看着后辈小猴生老病死，看着花果山几经劫难，我们就这么苟延残喘，活成了活死人，半点快乐都没有了。”孙悟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那股重归花果山的欢喜与自由，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老猴们痛苦的神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愧疚与痛苦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是俺对不起你们……当年是俺一时嚣张妄为，闯地府勾了生死簿，本想让你们永享安乐，没想到反倒害你们受了这般苦楚，是俺的错！”他当年大闹地府，不过是一时意气，想让猴族永世逍遥，从未想过长生背后，竟是这般无尽的煎熬。往日里他只觉得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嚣张跋扈，随心所欲，可直到此刻，看着这些被自己拖累的老猴，才真正尝到了肆意妄为带来的苦楚，那是比被压五行山更甚的自责与难受。老猴们连忙摆了摆手，颤巍巍地开口：“大王莫要自责，您英明神武，一心为我们猴族着想，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从不怨您。”可越是这般说，孙悟空心中越是难受。他攥紧了拳头，掌心那颗种子依旧微微发烫，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从前的自己，终究是太过莽撞。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看着眼前的老猴，沉声道：“你们等着，俺这就去地府，找那阎王老儿理论！当年是俺一时糊涂，乱改生死簿，害你们受苦，如今俺定要求他恢复你们的轮回，让你们能摆脱这苟延残喘的长生，重入轮回，投个好胎，安安稳稳过一生！”说罢，他转身纵身而起，朝着地府的方向腾云而去，披风猎猎作响。：（）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