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蔚的肩膀僵了一下,没有抬头。席屿年并不在意,他交叠起修长双腿。“谢玲禾今晚的处境,并非飞来横祸。”“是她自己签下那份扭曲的契约,是她放任嫉妒和怨恨吞噬理智,将内心的恶意对准了柚柚,甚至在情绪彻底崩溃时,说出了那些诅咒。”宋蔚埋在手心里的脸抬起了些许,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眸。席屿年迎着他的视线,眼里没有责备。“你把你对柚柚才会有的耐心、温言细语、甚至那种能轻易撩拨少女心弦的专注眼神,分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伤害她、厌恶她、嫉妒她、甚至恶毒诅咒她的人。”“宋蔚,”席屿年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的善良很珍贵,但用错了地方,就是一种愚蠢,甚至是一种背叛。”“你让她看着,曾让她感到温暖的阿蔚,是如何将那份温柔,施舍给一个恨不得她毁掉的女人。”宋蔚的身体像是被冻住,连血液都凝固了。他盯着席屿年过分清醒的脸,喉咙里挤不出半个音节。席屿年不再看他,起身走向窗边,眼神投向窗外翻涌的灰雾。侯琰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样的结局。“阿蔚。”他再次开口。“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当年明明爱她爱到骨子里,却始终不敢说出那句求婚。”宋蔚僵硬地抬起眼,望向侯琰。侯琰侧脸格外深邃孤寂,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因为我太清楚,像她那样的存在,身边永远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所以我小心翼翼。”“我不敢要求太多,不敢索取太满,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我对她有多依赖。”侯琰微微抬起眼,看向楼梯上方那片虚空。“她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阵雨,一片云,你只能等她愿意在你掌心里停留片刻,却永远不敢试图握紧。”“我怕握紧了,她会疼,会厌,会头也不回地飞走。”宋蔚怔怔地听着,看着侯琰那张写满沉郁的侧脸。席屿年立在窗边,侧耳听着侯琰的剖白,柳叶眼里掠过复杂的微光。厉衡原本已走到楼梯口,脚步在听见侯琰的话时顿住了。“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足够安静,足够纵容,她就永远不会觉得厌倦。”“我看着她对所有人笑,看着她被所有人簇拥,看着她身边永远围绕着新鲜的面孔。”“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她的天性,她天生就该被所有人喜爱。”“可夜深人静时,我也会嫉妒,会恐慌,会害怕她那双眼睛在某天清晨睁开时,再也映不出我的影子。”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滞了。“所以我更加小心翼翼,不敢问她明天,不敢提将来,甚至连一句正式的承诺都不敢说。”“我以为只要我不问,不提,不要求,她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侯琰闭上眼,那张俊美得惊人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疲惫。“直到她消失。”他睁开眼睛,眼底的雨云浓得化不开。“我才明白,我的小心翼翼,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给她值得她留下的重量,没有让她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件值得期待的事。”侯琰的声音落进沉寂的空气里,浸透了陈年的涩意。“所以阿蔚,”他侧过脸,看向沙发上那个被压垮的身影。“我很羡慕你。”宋蔚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他望向侯琰,眼瞳被水汽浸得发亮,蒙着恍惚的茫然。“羡慕……我?”“对。”侯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很大胆。”“你从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哪怕在她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你也敢凑上去跟她说话,找机会待在她身边。”“你让她看见了你的欲望,你的喜欢,你想要靠近的决心。”“哪怕方式笨拙,哪怕会惹恼别人,哪怕最后可能撞得头破血流。”“而我,连撞上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敢站在原地等,等她偶尔回头,施舍般看我一眼,然后满足于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存。”宋蔚听完侯琰那番剖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他抬起脸,脸上被接近崩溃的茫然覆盖。眼尾天然下垂的弧度此刻显得脆弱得不堪一击,像冬日里即将折断的枯枝。“可是她已经讨厌我了。”他说。侯琰凝视着宋蔚此刻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自己。“她不会讨厌你。”侯琰的声音依旧沉郁,却多了一分笃定。席屿年立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玻璃。“侯先生说得对,柚柚只会收回原本给予的东西。”“比如信任,比如亲近,比如那些独一无二的纵容。”厉衡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烟墨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想起了那天阁楼。她当时的神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疏离。她没有恨他,没有责怪他,只是用一种礼貌周全的态度,将他推回了厉队长的位置。宋蔚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那和讨厌有什么区别?”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自弃的苦涩。“以前她对我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她会叫我阿蔚,会让我靠近,甚至会纵容我一些小小的任性。”“可是刚才,她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席屿年缓步走到宋蔚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宋蔚,你弄错了一件事。”“柚柚对你态度的变化,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她重新定义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在她眼里,你从一个可以亲近依赖、可以偶尔纵容的旧识,变成了一个需要保持距离、需要重新评估的普通租客。”“这比讨厌更可怕。”宋蔚的呼吸滞住了。席屿年凝视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因为讨厌至少是一种情绪,至少说明你在她心里还有重量。”“而距离,是连情绪都懒得给你。”“她会礼貌地对待你,会周全地照顾你作为租客的权益,甚至在你需要帮助时,依然会伸出援手。”“但那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个尽责的房东。”“而不是因为,你是宋蔚。”宋蔚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席屿年。席屿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所以宋先生,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做,才能重新让她看见你。”“如果你只是少年时期未竟的执念,或者一时兴起的追逐,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手。”“因为这座公寓里,认真的人太多了。”“多到你那点不够坚定的心动,可能连浪花都掀不起一朵。”席屿年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厉衡依旧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在席屿年经过时,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席屿年脚步微顿,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厉队长,看来你的路也不太好走。”厉衡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望向楼梯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侯琰走到宋蔚身边,手掌很轻地落在他肩上。“阿蔚。”宋蔚没有抬头,肩膀在他掌心下细微地颤抖。“琰哥,我是不是很可笑?”侯琰沉默了很久。“不可笑。”他说。“只是太年轻。”侯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掌心在他肩上压了压。“先回去休息。”宋蔚缓慢地抬起头。“可是……”“没有可是。”侯琰截住他的话头,视线扫过餐厅昏暗的角落,墙上那些藤蔓花纹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重。“时间不早了,客厅不适合久留。”宋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那些阴影仿佛在无声蠕动,隐约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他浑身一凛,残余的理智终于被寒意唤醒。侯琰收回搭在宋蔚肩上的手,转身走向楼梯。“阿蔚,有些事急不来,回去好好想想。”他说完,不再停留,迈步踏上台阶。宋蔚望着他上楼的背影,又扭头看向窗外翻涌的灰雾,站起身,跟了上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前一后。……林肆推开阁楼那扇虚掩的房门时,白柚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林肆反手合上门。白柚闻声转过脸。“来了。”她像是在招呼一位熟悉的访客。林肆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倚在门边,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长腿随意交叠。皮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涂鸦的黑t恤,衬得他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利落。他那头扎成脏辫的长发此刻松了些许,几缕银白的挑染垂落额前,让他整张原本就张扬痞气的脸多了几分不驯的野性。“补偿呢?”:()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