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平,早晨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指划开一道,能看见院子里灰蒙蒙的天光。核桃裹着小夹袄,坐在炕沿上,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垂下来,够不着地,就悬空晃悠着。他盯着玻璃上那一道被划开的透明痕迹,看水珠慢慢往下淌。刘艺菲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红漆木头鸭子。她捏了下鸭子肚子,嘴里发出“嘎”的一声响。“核桃,看,”她把鸭子举到孩子眼前,“鸭鸭。”核桃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他已经十三个月了,眉眼渐渐长开,安静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妈——妈。”刘艺菲放慢声音,嘴唇的形状做得很清楚。核桃看着她,嘴巴张开了,露出刚冒出来的几颗小牙。他“啊”了一声,又“咿呀”了几下,小手拍在炕沿的棉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母亲端着碗小米粥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不急,咱们核桃稳当,说话晚些好。”“妈,您总这么惯着他。”刘艺菲起身接过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又舀起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怎么是惯呢?”母亲在核桃身边坐下,伸手顺了顺孩子头顶柔软的绒毛。“柱子小时候也是一岁多才开口。那时候可把我们惊着了,一说话就是整句,小大人似的。”门帘掀开了,何雨柱端着个搪瓷盆从后院进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把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俯身,在核桃脸上亲了一口。核桃仰起头,冲他“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教他叫妈妈呢,”刘艺菲舀起一勺粥,轻轻吹着:“您儿子可好,光会笑。”何雨柱在母亲旁边坐下,看着儿子一口口吃粥。“慢慢来,”他伸手握住核桃的小脚丫,那脚丫肉乎乎的,握在手里温热,“该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核桃扭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食指,就要往嘴里送。“哎,这个可不能吃。”何雨柱笑着抽回手。早饭过后,刘艺菲要去学校。她收拾好教案,蹲在核桃面前,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妈妈上班去了,核桃在家乖乖的。”核桃伸出双臂,身子往前倾。“妈妈晚上就回来,”刘艺菲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叫妈妈,叫妈妈就多抱一会儿。”核桃看着她,小嘴抿了抿,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么……”刘艺菲的眼睛亮了一下。“么……么……”核桃又试了两次,最后变成“啊呜”一声,把脑袋埋进她肩窝里。“已经有样子了,”母亲叠着小衣服,笑道:“再过几天准能叫清楚。”刘艺菲出门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前院的海棠树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母亲抱着核桃在廊下慢慢走,指着树上:“看,海棠果,再熟些,奶奶给你做海棠糕。”核桃的视线跟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谁也听不懂。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线装书。他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翻开书页,却看不太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母亲怀里的孩子。“柱子,”母亲忽然叫他,“你来看看,核桃是不是要长新牙了?”何雨柱合上书走过去。核桃正抓着奶奶的衣襟,嘴巴张得大大的。果然,在下排乳牙的内侧,能看到一点白白的凸起。“还真是,”他想伸手摸摸,又停住了。“会疼吧?”“长牙哪有不疼的,”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个干净的花椒木做的磨牙棒。“让他磨磨。”核桃接过磨牙棒,塞进嘴里,认真地啃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上午十点多,何雨柱帮母亲把被褥抱出来晾晒,核桃坐在藤编的小推车里,看着他们在晾衣绳之间来回走动。忽然,他停下啃磨牙棒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刘艺菲提前回来了。她推开院门时,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还没等她开口,核桃就从推车里站了起来,两只小手抓着把手,小身子使劲往前倾:“妈——妈!”那声音清晰、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脆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院子里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刘艺菲愣住了,油纸包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妈——妈!”核桃又叫了一声,这次带着点急切,小胳膊朝她的方向使劲伸着。刘艺菲几乎是跑过去的。她一把将儿子从推车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他柔软的头发里,肩膀轻轻抖着。“哎……”她的声音哽咽了,“妈妈在,妈妈在这儿……”何雨柱和母亲站在晾衣绳旁,谁都没有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被褥在绳子上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核桃会叫妈妈了。第一个叫的是妈妈。母亲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高兴傻了?”何雨柱回过神,扯出个笑容:“高兴,当然高兴。”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稻香村新出的枣泥酥,还温着。“学校今天调课,下午没我的课,”刘艺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脸上的笑容明亮得晃眼,“我就想着早点回来。没想到……”她又低头亲了亲核桃的脸:“再叫一声好不好?叫妈妈。”核桃很配合:“妈妈!”“哎!”“妈妈!”“哎!”母子俩就这么一声应一声地叫了好几个来回,直到核桃被逗得咯咯直笑。午饭时,全家都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何其正也从厂里回来了,听说孙子会叫妈妈了,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咱们核桃聪明,”他难得地开口夸赞,用筷子夹了块嫩豆腐,小心地吹凉了喂给孙子,“随你妈。”刘艺菲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儿子一眼,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核桃坐在特制的高脚木椅里,面前摆着个搪瓷小碗。他已经能自己用勺子吃东西了,虽然每次送到嘴里只剩半勺,但架势十足。“爸——爸,”刘艺菲忽然转头看向何雨柱,眼睛弯起来,“你也教教他。”何雨柱放下碗筷,凑到核桃面前。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蛋羹,勺子戳得碗底“叮当”响。“核桃,”他轻声唤道,“看爸爸。”核桃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蛋羹。“爸——爸,”何雨柱放慢语速,指了指自己,“我是爸爸。”核桃眨眨眼,勺子停在半空。“爸——爸。”他又试了一次。核桃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戳他的蛋羹。饭桌上安静了一瞬。“不着急,”母亲笑着打圆场,“孩子刚学会叫妈妈,总得巩固巩固。”“就是,”刘艺菲伸手揉了揉何雨柱的头发,“爸爸吃醋啦?”“没有的事。”何雨柱坐直身子,端起碗继续吃饭。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在意”。每天早上核桃醒来,第一声就是“妈妈”。刘艺菲给他穿衣服时,他“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吃饭要妈妈喂,出去玩要妈妈抱,晚上睡觉前必须搂着妈妈。何雨柱试过很多次。他抱着核桃在院子里看海棠果,指着天上飞过的鸽子,一遍遍地教:“爸爸,叫爸爸。”核桃要么不理他,要么就扭着身子朝屋里喊:“妈妈!”到第四天晚上,何雨柱给核桃洗完澡,用大毛巾裹着他擦干。孩子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小腿蹬来蹬去。他趁孩子高兴,不肯死心又试了一次:“核桃,叫爸爸好不好?”核桃停住笑,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嘴张开:“妈——妈!”何雨柱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小没良心的。”他把核桃抱到床上,刘艺菲已经铺好了小被子。孩子一看到妈妈,立刻张开双臂扑过去,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今天还是不肯叫?”刘艺菲搂着儿子,看向丈夫。何雨柱摇摇头,在床沿坐下:“随他吧,早晚会叫的。”话虽这么说,可夜里躺下后,他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第一个叫的是妈妈呢?是因为妈妈陪他的时间更多?还是孩子天生就和母亲更亲?“还没睡?”身边的刘艺菲轻声问。“睡了。”他闭上眼睛。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柱子,你别往心里去。孩子嘛,都是这样的。”“我知道。”他翻过身,把妻子搂进怀里。“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可第二天,转机出现了。是个周六的早晨,何雨柱难得睡了个懒觉。(周六我还要上班的。)醒来时已经八点多,院子里有扫地的声音,沙沙的,一下又一下。他洗漱完下楼去7号院,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母亲正抱着核桃,站在灶台边。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核桃伸着小手要去抓锅沿,被奶奶轻轻拦住了。“烫,”母亲柔声说,“咱们看就好。”母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褂子,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里。“核桃啊,”她一边搅粥一边轻声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孩子说,“知道为什么先叫妈妈吗?”核桃仰头看着她。“因为妈妈怀你的时候最辛苦,”母亲的声音温软,像锅里升腾的热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在妈妈肚子里待了十个月,听她的心跳,听她说话。你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看到你的人也是妈妈。”“所以啊,你第一个记住的,就是妈妈。”母亲继续道:“可是核桃,爸爸也很爱你。你看,爸爸每天上班,是为了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服。晚上回来再累,也要抱抱你,给你洗澡。”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到厨房的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后院,何雨柱正在那里收拾花架。“那就是爸爸,”母亲指着窗外,“他在给咱们家干活呢。”核桃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来,”母亲把孩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奶奶教你一个秘密。”她凑到核桃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核桃看着她,眼睛眨了眨。母亲笑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脸:“来,咱们试试。”她抱着核桃走出厨房,来到后院。何雨柱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整理着架子上的菊花盆。母亲在核桃耳边又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何雨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核桃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爸——爸!”何雨柱手里的花盆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廊下,晨间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一老一小的身后缓缓流动。“爸——爸!”核桃又叫了一声,这次更清晰了,还带着点笑意。何雨柱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涨涨的。他走过去,脚步有些发飘。从母亲手里接过核桃时,他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再叫一声?”他的声音有点哑。核桃看着他,小手摸上他的脸颊,然后咧开嘴,露出小米牙:“爸爸!”这一声又清又亮,像清晨第一声鸟鸣,穿透秋日的薄雾,直直撞进他心里。何雨柱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那软软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孩子身上有奶香,有干净衣服的味道,还有母亲怀里带来的、暖暖的气息。“好儿子……”他低声说,声音哽了一下,“好儿子。”母亲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转身回了厨房。锅里的粥该好了,得再加把火。那天上午,核桃像是突然开了窍。“爸爸”两个字叫得越来越顺,一会儿要“爸爸抱”,一会儿要“爸爸玩”。何雨柱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指着海棠树教他:“树”,指着天上的云教他:“云”,指着墙角的水缸教他:“水”。核桃很给面子,每个字都跟着学,虽然发音含糊,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心头发软。中午刘艺菲回来时,一进院就听到核桃清脆的喊声:“爸爸!爸爸!”她愣在门口,看着何雨柱举着孩子在海棠树下转圈,父子俩笑成一团。“回来了?”何雨柱看到她,停下动作,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咱们儿子会叫爸爸了。”刘艺菲走过去,从丈夫怀里接过孩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棒!那现在爸爸妈妈都会叫啦?”核桃看看她,又看看何雨柱,忽然张开双臂,一手搂住妈妈的脖子,一手搂住爸爸的脖子,小脑袋在两人中间挤啊挤,嘴里含糊地念着:“妈妈……爸爸……妈妈爸爸……”何雨柱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这才对嘛,爸爸妈妈,一个都不能少。”午饭时,核桃坐在高脚椅里,一边吃蛋羹一边“爸爸妈妈”地轮着叫,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都补回来。何雨柱每应一声,心里那点残余的失落就消散一分,到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暖意。饭后,刘艺菲在厨房洗碗,何雨柱抱着核桃在廊下消食。孩子玩了一上午,这会儿有些困了,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皮开始打架。“柱子。”母亲收拾完桌子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孩子还小,有些事不懂。可咱们大人得懂。”何雨柱转头看她。母亲的目光落在核桃沉睡的小脸上,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这世上啊,有些爱是天生的,像孩子对妈妈。可有些爱,是得慢慢教,慢慢学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爹年轻的时候,也不太会抱孩子。你刚出生那会儿,他抱你的姿势别扭得很,你总哭。后来啊,我就教他,怎么托着你的头,怎么让你贴着他的胸口听心跳。教了一个多月,他才学会。”何雨柱静静地听着。这些事,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现在你看,”母亲笑了笑,“他抱核桃多熟练?这就是学的。爱啊,不光是心里有,还得会表达。孩子不懂,咱们就教他。一遍不会,教两遍。两遍不会,教十遍。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廊下有风吹过,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母亲肩头。何雨柱伸手帮她拂去叶子,低声道:“妈,谢谢您。”“谢什么,”母亲拍拍他的手,“一家人,不说这些。”核桃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小身子动了动,又往何雨柱怀里缩了缩。刘艺菲洗好碗出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她在何雨柱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空气里有粥的余温,有秋叶的微涩,有孩子身上干净的奶香。核桃在梦里又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翕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何雨柱听清了。那是一个奶声奶气的——“爸爸。”他轻轻应了一声:“哎。”然后低下头,在儿子柔软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