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烈日当空,旌旗飘扬,风卷尘沙。王天化立于营外,目送远处巡逻兵影,回首向呼延庆沉声说道:“我得亲自走一趟,去江南小包村请包拯出山。”呼延庆闻言,大感激动,快步迎前一步,作揖道:“王大人,辛劳您亲往,实在有劳。眼下军中简陋,但也请您入营稍作歇息,喝杯茶水润口,再启程不迟。”王天化一笑点头:“也好,你一片诚心,我便不推辞。”有亲兵牵马引路,王天化与呼延庆并肩而行,入得帅帐之中。帐内早已备好茶点,香气氤氲,军士肃立帐外不语,帐中却一片和气。呼延庆亲自奉上热茶,又斟一盏清酒,诚恳说道:“王大人,此番蒙您奔波,为我呼家受此屈辱,庆实在感激无尽。”王天化捧盏一笑,眼中却有几分感慨:“孩子,别说这话。忠臣孝子,人人敬仰,我敬佩你父辈是忠良柱石。当年因这场风波,我虽被贬斥,心中虽有不平,倒也问心无愧。如今因你在外上奏仁宗,再加寇丞相出力,我才得官复原职。这份情,我记下了。”说罢,他将酒盏一顿,语锋一转:“不过,你托我请那老包出山,可不是件轻松事。他这人——脑子可不白长,比我王某人还多几分心计。我怕的是,他不肯来。”呼延庆正色答道:“王大人只要将实情相告,替我言之恳切,想来包大人定能体察公义。”王天化点了点头,放下酒盏,起身整衣:“放心,我自不会妄言一句坏话。不过这也不敢耽搁了,是时候启程。”呼延庆随即追问:“这趟路途,可得几时方回?”王天化答道:“自此北地至江南泸州府,合肥县小包村,路远山遥。快去快回,日恐难妥当。若顺利,十日可归,若有耽搁,怕得半月有余。”呼延庆拱手而诺:“我在营中恭候王大人归来,绝不轻动兵锋。只盼包大人回朝断此冤情。我若不等,岂非辜负您此行?”王天化神情一肃:“你能如此,我就放心了。见到你父母,还有火葫芦王萧国律时,代我问一声好。此事事关重大,你营中可万万稳住,不可动摇军心。”言毕,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长嘶一声,蹄声渐远。从北地一路南下,王天化日夜兼程,饥则就干粮果腹,渴则掬溪水而饮。天色未亮便起程,星月初升方休歇。十数日寒风奔走,风尘满面,却不改其志。这日,终于抵达泸州府合肥县境。王天化立马于村口,远远望去,村中炊烟袅袅,青瓦白墙掩映于翠竹之间。他心中暗忖:“包拯归田已久,是否仍旧挂念庙堂之事?能否随我回朝,实是未可知。”他素未至此,便下马询人。村中一老者指路道:“看见东街尽头那处坐北朝南的大宅了吗?就是包家所在。”王天化谢过老者,策马前行。不到百步,只见那宅院果然非凡,墙高瓦厚,两头牤牛石雕坐镇墙头,大门漆黑如墨,红边勾饰,门环铜制,足有碗口大小,三阶石台直通门洞。门前春凳上坐着几名仆人,正嬉笑闲谈,皆是些村坊琐事,说得眉飞色舞。王天化目光一扫,忽然眼角一跳,竟见一张熟面——赵虎!他心下一喜,快步趋前,马蹄声惊动门前众人。赵虎仰头一看,见一中年文士立马而来,似曾相识,却一时难以辨清,不由愣住。“赵虎,还认得我么?”王天化淡淡说道。赵虎一怔,猛然醒悟:“王大人!”旋即奔至门前,连声施礼。王朝、马汉也闻声而出,皆惊喜交加:“王大人竟至此地,实出我等意料。”王天化笑着点头:“我来寻包拯。你家大人安好?”赵虎听罢,神色忽而黯淡:“唉……官职已革,如今自称员外。虽无庙堂烦扰,终日却唉声叹气,心中郁结。王大人,您还是称他‘相爷’吧,他不介意的。”王天化点头:“我知他心中有事。如今在家否?”“在,在书房,我这便去通报。”赵虎飞奔而去,家人亦有人牵马入内,有人引王天化入堂稍候。未几,只听院中响起一声清痰咳嗽:“赵虎,王大人何在?”王天化回首望去,只见一人缓步而来。其人头戴四棱员外巾,上绣万字纹络,身披酱紫对花氅,脚蹬白袜翁鞋。面如黑漆,须落胸前,精神颇佳,虽略显清瘦,气度仍存。王天化眼眶微热,快步迎前,抱腕执手:“包拯,别来无恙。能再见你一面,真是老天开眼。”包拯紧紧握住他的臂膀,目光深沉:“王大人,真没想到还能再会。你亲自上门,是我蓬荜生辉。”王天化摇头笑道:“得见相爷金颜,是我三生之幸。”包拯莞尔:“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快请入内说话。”王天化朗声笑道:“那我就不推辞。只是看你如今这装束,倒比当年为官时更精神些。”包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可别再叫我丞相了。”他抬眼看向王天化,“如今我只是个员外。你瞧这身衣裳,哪里还有半点做官的样子。”屋外竹影摇曳,日光从窗棂洒入,在他深黑的面庞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王天化却摇头笑道:“你就算换了衣裳,也遮不住你那身气数。早晚,你还是要回到朝堂去的。”包拯闻言,缓缓摇头,神情郑重:“不能。虎虽离山,山却还在。”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极重。王天化听得分明,心中顿时会意,抬肩在他身旁轻轻一撞:“正是如此。山在,虎终究还会回来。”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却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酸楚。两人入了书房分宾主落座。童儿奉上热茶,白雾袅袅,茶香在室中弥漫开来。包拯吩咐厨房备下酒宴,随即又将目光落回王天化身上。“朝中如今如何?”他忍不住开口,“寇大人、汝南王、平南王,还有佘老太君……他们可还安好?”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在他心中占着分量。王天化一一作答。包拯静静听着,眉间不时微微一动,那些昔日同朝共事的身影,仿佛又在眼前浮现。说了许久,王天化忽然收住话头,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包拯,你当真不知我此行的来意?”包拯抬眼看他,眼神微微闪动,故作轻松地道:“你如今丢了官职,无事在身,想来是行走山川,心中烦闷,顺路来看看我这个闲人。”王天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你这是装糊涂。我不是来闲走的,我是来请你的。”包拯一怔:“请我?”“正是。”“请我做什么?”“奉圣旨而来。”这四个字落下,书房中顿时安静下来。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包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圣旨?我既不为官,又不食俸禄,这道圣旨与我何干?”王天化凝视着他:“你坐在这书房之中,天下事当真一无所知?呼延庆率四十万大军围困汴梁,你会不知道?”包拯微微迟疑,没有立即答话。王天化继续说道:“他在北国借兵,在彰德府诈取兵马,如今四十万大军压城,逼仁宗赵祯交出庞洪、黄文炳与西宫娘娘。皇上不肯,便派穆桂英出战,结果穆桂英也被擒入呼家营中。朝廷再无兵可用,两边僵持不下。”包拯的眉头慢慢皱紧。“最后,是呼延庆提出,请你出面断案。他说,冤仇若只靠刀兵,终究难解,唯有公断。他要你来审清此案,是非曲直,一并裁断。皇上无计可施,才让我官复原职,命我来请你。”王天化伸手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包裹:“圣旨就在我身上。你若按礼,当摆香案。”包拯沉默了一瞬,随即起身道:“我虽退居乡里,却仍是宋臣,岂敢轻慢圣旨。”香案很快摆好。烛火摇曳,香烟缓缓升起。王天化展开圣旨,将呼家围城之事,以及命包拯回朝退兵断案的内容一字不漏读了出来。圣旨读完,室内却静得出奇。包拯既未下拜,也未接旨。王天化皱眉:“你为何不接?”包拯抬手示意,将圣旨请放在案上:“你先供着。我们慢慢说。”两人重新落座。包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你我多年未见,你就在此歇息几日。圣旨我已听清,但不能接。”“为何?”包拯缓缓说道:“呼延家兵困东京,要我去退兵。我如何退?我不能统兵,也不能上阵,一介书生,提笔写字,又怎能逼退四十万大军?这是其一。”他停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痛色。“其二,老呼家死得太冤。呼延庆为父母报仇,本就天经地义。他们不是造反,也不是夺社稷。你我若出面阻他报仇,才是真正负了忠良之后。”包拯直视王天化:“你这一趟,来得太轻率。”王天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的,我都懂。”他低声道,“可正因为呼延庆还念旧情,才要请你秉公而断。若你出面,冤案才能尽快昭雪,呼家才能真正报仇。此事非你不可,这便是我来的缘由。”包拯缓缓摇头,目光深沉而凝重。“你想错了。”他说道,“我若出头,这局反而更难解。你想,我该向着谁?若我向着老呼家,替呼延庆开口,叫皇上交出庞洪、黄文炳与西宫娘娘,皇上肯应么?若我向着皇上,劝呼延庆退兵,人家能听么?”烛火轻轻摇动,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圣上召我回京,不过是要我替他撑住局面,保住庞洪他们。可我若真为圣上出力,反倒成了阻呼家申冤之人。那我包拯,岂不成了负义之辈?”王天化默然。包拯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该入局。此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斗,我们在一旁静观。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我病重在床,不能进京。这话由我担,你不必负罪。”,!王天化急道:“不可!”可无论他如何劝说,包拯始终不改初衷。夜色渐深,灯影在书房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言语渐渐无力,终究无解。“既如此,我也不便久留。”王天化叹息一声,“我这就回京。”包拯却留他住了一夜。次日清晨,薄雾笼罩小包村。王天化策马而去,一路疾行,直返汴梁。呼延庆得知他归来,立刻迎入营中。王天化将包拯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先入城回奏圣上。”王天化道,“看看仁宗赵祯如何决断。”呼延庆只能放他入城。王天化离去后,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心中翻涌不定。包拯不来,究竟是避局,还是不愿为呼家出力?这疑问在他心中反复回旋。汴梁城内,钟鼓齐鸣。王天化入朝复命,仁宗赵祯在偏殿接见。听完经过,皇帝眉头紧锁,良久不语。“宣寇准。”他低声道。不多时,寇准入殿。仁宗将情形简要说了一遍。“他果然没来?”寇准问。“没来。”“他如何回的?”“说身染沉疴,不能入京,又说自己是文臣,难以为朕出力。”寇准缓缓踱步,手捻胡须,沉思良久,忽而一笑:“万岁,你方才所言正中要害。他不是病,是心病。”仁宗赵祯抬眼。“包拯之所以不来,是因心中有怨。”寇准沉声道,“他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陈州放粮,草桥断后,寻回太后,审城隍土地,多少悬案因他而明。可他因不合权贵,自请去官,你却顺水推舟,准了他的本。这事换了谁,心中能不寒?”仁宗赵祯脸色微变。“再请一次。”寇准说道,“这回无论他提什么条件,都答应。”“那让谁去?”“仍让王天化。”寇准道,“他与包拯交情最深。”王天化闻言大惊:“万岁,我已去过一次,再去也未必有用。”寇准摇头:“你出入呼家营,一回生,二回熟,只有你最合适。”仁宗赵祯点头:“王爱卿,再辛苦你一趟。”王天化沉吟片刻:“可以再去,但有一条。若包拯肯出力,必须官复原职。”仁宗赵祯立刻应道:“他有何条件,朕尽数答应。”圣旨重新书写。王天化接旨出宫,再次奔赴呼家营。呼延庆闻讯欲迎,却被王天化辞了。这一回,他不再停留,只是穿营而过,径直踏上前往小包村的路。这日天未正午,天色却已沉沉如铅,风从东山口吹来,卷得村口杨柳猎猎作响。王天化驾马奔入小包村,心中早有计较:此番再访包拯,只盼能将他请出,再为朝廷救此一局。岂料马蹄刚踏进村口,他脸色倏然一变,勒马停住。街巷之上,行人如旧,却神情皆非先日所见。一个个或面带愁容,或眉头紧锁,有老者扶杖而叹,有老妇低声啜泣,更有许多村人素衣在身,腰间缠着麻绳,脚蹬布履,披麻戴孝,哀声低语。“这是……出了丧事?”王天化心头突突乱跳,莫名感到一阵压抑。他急忙策马直奔包府而去,刚至门前,便见白墙之上贴着一纸讣告,墨书八字:“包宅丧事,恕不纳客。”门侧沙杆高立,一串黄纸钱随风而晃,轻响似泣。王天化心口猛地一抽,血色退尽。他牵马缓行至门前,门洞中正立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皆素服在身,眼眶红肿,面若死灰。王天化只觉眼前一黑,额头瞬间冷汗涔涔,几欲栽倒在阶前。“王朝!马汉!”他声音发颤。“王大人!”几人一齐俯身施礼,声音低哑,“你来了……”王天化见他们哭成这般模样,心头一片混乱,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他强压住心中惊惧,问道:“别哭!谁去了?”赵虎走上前来,接过缰绳,满眼通红。他张口欲言,却哽住,忽地泪如雨下,一声悲号:“包大人……没了!”这一句,如雷霆霹雳,直劈得王天化身子一震,脚下一晃。他强撑着立稳,低声问:“怎么会……怎么会是包大人?”赵虎咬牙道:“都怪您!包大人死……就死在您这趟来去之间!”王天化呆住,喃喃自语:“怎……怎能怪我?”赵虎泪水横流:“您走那日起,大人便断水绝食,连茶都未沾一口。我们苦劝再三,他都不肯听,整整七日,便咽了气……就这么活活把自己耗没了!”王天化如坠深渊,手脚冰凉,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想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觉一腔血气翻涌在胸,欲吐难言。“赵虎,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等事,怎敢妄言?”赵虎泪声哽咽,“您自己去灵堂看看罢。”王天化强自镇定:“灵堂在哪里?”“后院。”王天化脚下发软,随赵虎绕过前堂,穿过垂花门,进入包府后院。院中已搭起灵棚,用的是新席,遮雨未干,香火袅袅,冷风灌入。灵棚之中,一口白木棺材尚未来得及上油,正中停放。前设八仙桌,照尸灯孤影伶仃,两侧陈列供品:大八件、小八件、自来红、自来白,应有尽有,香案之前焚香化纸,一张黄纸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奠”字,墨痕未干。,!王天化站在棚口,不敢上前,目光扫到灵牌,那行熟悉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眼。他一瞬间失神,双膝不支,几欲跪倒。就在此时,内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妇人素服缟衣,鬓发蓬乱,眼中红肿,步履踉跄走出,正是包拯之妻。“王大人……你又来了。”她一见王天化,竟再难自持,泪水潸然而下。王天化如梦方醒,强忍悲痛,对包夫人抱拳一礼,继而长跪于拜垫之上,伏身痛哭。“包拯,你怎么走了……才几日不见,竟已天人永隔!若早知如此,我这一趟……宁可不来啊!”旁人见状,纷纷劝慰:“王大人节哀,节哀。你远道而来,万不可伤身。”众人好言劝解,方将他扶入书房落座。包夫人也随入,仍拭泪不止。王天化声音发颤:“包夫人……包大人究竟是如何去的?”包夫人低下头,声若游丝:“自那日王大人你一走,他便不再言语,也不再进食。滴水未沾,谁劝都不听。我们急得如火燎原,可他心意已决,眼神中就只剩一片死寂……七日不到,人便没了。”她顿了顿,哽咽道:“他为何如此折磨自己,我们到死都想不明白……若不是与你一见,他也不会……走得这样决绝。”王天化听得如五雷轰顶,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是我害了他!我怎会不知,皇上下旨,是将他逼入死境——不来,抗旨;若来,又成了呼家冤仇的拦路人。忠义两难全,他该如何抉择?”他仰天长叹,泪流满面。“包大人,我王天化愧对你啊!”包夫人仍披着孝衣立在书房门口,双眼哭得通红,却强自镇定,向王天化问道:“王大人,你此番再来,又是为何?”王天化喉头一紧,一时竟说不出口。他心中明白,此时提起原来的事,实在残忍,可他向来性子直,有话憋不住,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还是奉命来请包大人回京,官复原职。”话音未落,包夫人猛然抬头,脸上悲色与愤意交织。“官复原职?”她苦笑了一声,目光投向后院的灵棚,“人都已入棺了,你还说这些?既如此,那便把棺木抬走吧,抬回京城去当官。”这一句话,讥刺得如刀。王天化脸上顿时发热,自觉无地自容,只能低声说道:“夫人,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朝中还在等信,我得即刻回京禀报。”包夫人神色冷淡:“我家正办丧事,已无心招待。恕不远送。改日自会遣人到贵府致谢。”王天化拱手道:“包夫人,还有什么需要我代办的吗?”包夫人摇头:“没有了,请回吧。”王天化只得告辞。他出了包府,没有再去呼延庆的营帐,只让兵丁代为传信,自己径直穿营而过,进了汴梁城。入城之后,他直奔宫中。八宝金殿外钟鼓齐鸣,仁宗赵祯升入偏殿。王天化一见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仁宗赵祯大惊:“出了什么事?”王天化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将小包村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沉声道:“包拯……已经去世了。”仁宗赵祯只觉脑中一空,整个人向后一靠,跌坐在龙椅之上。他并非只为包拯之死悲伤,更让他惊惧的是——包拯一死,所有指望顿时化为泡影。呼延庆围城不退,本就悬在汴梁头上的利刃,如今再无公断之人,若此事传入营中,那四十万大军顷刻便会发动攻城。:()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