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杰当机立断:“暂时先远离所有看起来像画,或者可能被当成画的东西。尤其是静止的水面、颜色过于分明规整的区域。”“嗯,”夏竹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桦林,“先到桦树林里面找找线索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准备出发。邵杰看了看眼前这片白桦林。树木高大笔直,枝叶在高处才舒展开来。“爬树你行不行?”夏竹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惯有的那点桀骜:“笑话。”他走到一棵相对粗壮、枝桠较低的白桦树下,抬头估摸了一下,也不多废话,助跑两步,脚在树干上一蹬,双手已经敏捷地攀住了一处树杈,腰腹用力,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了上去。他蹲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冲邵杰扬了扬下巴:“你到下面接应,我看看在上面能不能看到什么在地面看不到的东西。”他本打算快速扫视整个公园的布局。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那片湖面时——他的动作,连同呼吸,仿佛瞬间被冻住了。邵杰在树下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他心头一跳,压着嗓子朝上喊:“夏竹?看到什么了?”没有回应。邵杰不敢大声,又试着轻唤了两声:“夏竹?竹子?”树顶依旧毫无声息。那个挺拔敏捷的身影,此刻僵直地定在高高的树杈间,像一尊突然失去生命的雕塑,连衣角都不再飘动。“糟了!”邵杰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他顾不上许多,深吸一口气,凭借一股猛劲,手脚并用地飞速向上攀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夏竹身边,邵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僵硬,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下的石头。“夏竹!”他用力摇晃了一下。夏竹毫无反应。眼睛甚至还是睁着的,瞳孔却像是凝固了,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点,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瞬间石化,又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抽离了躯壳。邵杰头皮发麻,根本不敢顺着夏竹的视线方向去看,更不敢在树上久留。他咬紧牙关,一手紧紧搂住夏竹僵硬的腰身,另一只手和双脚配合,艰难地控制着两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往下挪。每一寸下降都极为吃力。夏竹全身的重量都依靠着他,且完全无法配合。邵杰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迷了眼睛。距离地面还有约莫两米的时候,他手臂一阵剧痛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对不住了!”他低吼一声,搂着夏竹的手臂一松,任由那僵硬的身体直直坠了下去,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邵杰自己也紧随其后跳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膝盖磕得生疼。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扑到夏竹身边。“夏竹!醒醒!”“噗……咳咳咳!咳咳——!”就在邵杰心急如焚之际,地上的夏竹突然猛烈地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邵杰连忙帮他顺气,直到咳嗽稍稍平息,才急声问道:“你刚刚到底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夏竹的眼神恢复了焦距,但里面残留着浓重的惊悸。他抓住邵杰的手臂,手指冰凉且用力,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鬼……我刚刚,被鬼定住了。”“鬼?!”邵杰的心猛地一沉。夏竹挣扎着站起身,急促地说:“这里不能待,快走!找个……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我跟你说。”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跑,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片白桦林。直到跑进一片相对平坦、四周视野无遮无拦的枯黄草坪,背后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似乎才减弱了一些。夏竹瘫坐在地上,依然惊魂未定,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茂密的树林在远处沉默着。“我刚才,”他喘匀了气,声音依旧发紧,“爬到顶,只是想看看湖和周围的布局。结果……就看了那湖面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石化路一样,一下子就不能动了!不是我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连眼皮都合不上。”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再次被那恐怖的一幕扼住喉咙:“然后……我看到一个女鬼,从湖上慢慢升起来,随后落到树枝上朝着我爬过来了。”“女鬼?”邵杰追问。“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女的,头发很长,看不清脸。她就那样,像蜘蛛一样,顺着树枝,悄无声息地,朝我爬过来,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那股冷气,还有……一种要把我吸过去的力道。”邵杰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自己的脊椎爬升。“就在她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夏竹看向邵杰,眼神复杂,“你上来了,拉了我。然后你带我往下爬的时候,我能听见……不,不是听见,是感觉到,她就在我们后面,跟着我们往下,树枝在响,还有……还有那种笑声,不,是哭声?说不清,像指甲刮着骨头……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直到你把我丢下来震了一下我才感觉到自己可以动了”邵杰听着只觉得背后瞬间爬满了冰凉的汗毛,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他拼尽全力带着僵硬同伴下降时,一个无形的恐怖之物,正悄无声息地攀附在近在咫尺的树影里,尾随而下。而他,竟然毫无察觉!“你的意思是……”邵杰的声音也干涩起来,“刚刚我们下树,再到跑过来的这一路……那个东西,一直就跟在我们后面?”夏竹难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没错。我也是没想到,这第九扇门,中招居然这么轻而易举。我明明已经离湖面那么远了,只是……只是在高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就着了道。”他握紧了拳头,“看来真是太久没碰过高阶门,警惕心都懈怠了。”邵杰回想起刚才夏竹那石雕般的模样,心有余悸:“而且,你觉不觉得鬼越来越厉害了。昨天白天还是被限制在画里,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已经可以从画里出来了”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高阶门就是如此。”夏竹声音低沉,“越往后拖,时限越紧,规则对它们的限制就越少。活动范围、触发条件、攻击方式……都会变得越来越不可预测,越来越凶险。”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充道,“还有,不是画。”:()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