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关外辽西有个靠山屯,屯子里住着个张老蔫,专给人看坟地、选阴宅,方圆百里都叫他张阴阳。那年刚入秋,张阴阳去邻村给人看事,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他抄近道走山梁子,路过一片老林子,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像是有人拖着半截麻袋在土路上走,刺啦刺啦响。张阴阳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谁在这荒山野岭拖东西?他猫着腰凑近一瞧,借着月光,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道中间一条蛇,足有碗口粗,两丈来长,黑鳞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可怪就怪在,这蛇只有一只脚——长在肚子中间,像鸡爪子,又比鸡爪子粗大得多,正用那只独脚一蹬一蹬往前跳,身子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张阴阳活了五十多岁,从没见过这玩意儿。他想起古书里说过,有一种蛇叫“肥遗”,见则大旱。还有一种叫“一足蛇”,专吃死人脑子。他不敢出声,悄悄往后退。刚退两步,踩着一根枯枝,咔嚓一声。那蛇猛地停住,脑袋转过来,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绿灯笼。张阴阳撒腿就跑,跑出二里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回头一看,那蛇没追上来。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屯子里就出了怪事。老赵家的祖坟让人刨了。不是盗墓,棺材没动,坟头土让人挖开一个大窟窿,正好通到棺材脑袋那块儿。老赵家人打开棺材一看,尸首还在,可脑袋顶上有个血窟窿,里面的脑浆子一干二净,一点没剩。张阴阳一听这死法,腿都软了。一足蛇,吃死人脑子。他把昨晚看见的事跟老赵家人说了,老赵家老爷子当时就跪下,哭着求他给想个办法。张阴阳哪有什么办法?他看坟地还行,降妖除魔那是老道的事。可架不住老赵家磕头作揖,又给拿了二十块大洋,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他先是去邻村请了个老道,老道一听是一足蛇,连连摆手,说这是上古异种,道行不够的碰不得,他还有三年就满八十,不想死在这上头。他又去请出马仙。出马仙是个老太太,黄皮子上身抖了半天,下来就说一句话:“那玩意儿不吃活人,只吃死尸,你找个地方把它引走就完了。”张阴阳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想了个笨办法。他把屯子里这几年新死的坟都记下来,挨家挨户去说,让各家在坟头上撒一层生石灰,又压上五斤重的铁犁铧,说是镇邪。头一个月,消停了。第二个月,又出事。这回是屯子东头老刘家的坟。老刘家死的是一家之主,埋了不到半年。坟头上撒的石灰还在,铁犁铧也没动,可那蛇愣是从坟底下的土里钻进去的——从侧面挖了一条地道,绕过石灰和铁犁铧,直接钻进棺材里。张阴阳去看了,吓得脸色煞白。那蛇不是在地上爬,是在土里钻,像鱼在水里游一样,土对来说跟水没两样。这下他没辙了。正愁着,屯子里来了个货郎,三十来岁,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说话南腔北调,不像本地人。货郎在屯子里转了两天,听说这事,找上张阴阳,说自己有办法。张阴阳上下打量他:“你是哪路神仙?”货郎笑了:“什么神仙,我就是个走街串巷的。不过我们老家那边,也闹过一足蛇,有个老猎户教过我怎么对付。”张阴阳将信将疑:“那你说说,怎么个对付法?”货郎说:“一足蛇这东西,是蛇又不是蛇。它本是山里的大蛇,活得年头太长,又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长出那只独脚。那脚不是脚,是它的道行,也是它的命门。要杀它,得先断它的脚。”张阴阳问:“怎么断?”货郎说:“这东西贪吃,尤其是死人的脑浆子,闻见味儿就不要命。咱们找个新坟,做局。”张阴阳按货郎说的,去寻了一座刚埋的新坟。坟里埋的是个绝户,家里没人了,正好用上。货郎让张阴阳把坟挖开,开棺,把尸首脑袋里的脑浆子掏干净,换上一种东西——张阴阳不认识,黑乎乎的,像胶又像膏,闻着有股怪味。货郎说是他们老家山里的一种树胶,粘上就甩不掉。然后他们把棺材盖虚掩上,坟土回填,只在最上面薄薄盖一层浮土。货郎又在坟周围撒了一圈白灰,不过这回不是普通白灰,里头掺了东西——朱砂、雄黄,还有几味张阴阳叫不出名的药。当天夜里,两人躲在远处的大树上等着。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林子边上的草动了。那条一足蛇从林子里钻出来,还是用那只独脚一蹬一蹬地跳,刺啦刺啦的拖地声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蛇爬到新坟跟前,绕着坟转了一圈,脑袋贴在地上闻了闻,然后开始往下钻。土像水一样分开,蛇的身子一寸一寸没进去,只剩那只独脚还露在外面。,!货郎低声道:“就是现在!”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弓,只有巴掌大,像是小孩的玩意儿。可他把那弓拉开,搭上一根比针粗不了多少的小箭,对着那蛇的独脚,松了手。箭飞出去,正中独脚。那蛇猛地从土里蹿出来,浑身剧烈地扭动,想把脚上的箭甩掉。可那箭扎进去就不出来,而且越扎越深。蛇在地上翻滚,把周围的草压平了一大片。那只独脚渐渐变黑,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一点一点往下烂。货郎从树上跳下去,掏出腰刀,一刀把那独脚砍了下来。蛇没了脚,在地上扭了几扭,不动了。张阴阳从树上滑下来,两腿还在打颤。他凑近了看,那蛇足有两丈多长,浑身黑鳞,脑袋上隐隐长出两个小包,像是要长角的架势。货郎把那只独脚捡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张阴阳问:“这脚有什么用?”货郎笑笑:“有用,有大用。这东西入药,治疯病,一斤能卖五十块大洋。”张阴阳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货郎临走的时候,张阴阳追上去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些?”货郎回过头,月光下那张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五官。“我啊,”他说,“我祖上是赶尸的,从湘西那边迁过来的。这些玩意儿见得多了,不稀奇。”说完,他挑起担子,慢慢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张阴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货郎来时,他没听见脚步声。走时,也没听见脚步声。后来有人问张阴阳,那蛇的尸体怎么处理了。张阴阳说,埋了。可有人偷偷去挖过,挖了三尺深,什么也没挖着。又有人说,那年冬天,有人在老林子里看见过一条蛇,碗口粗,两丈来长,只有一只脚,在雪地里一跳一跳地走。张阴阳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北边望了一眼。北边,是货郎走的方向。:()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