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方不是说下去后才会有人带他离开吗?这是什么情况?计划有所变动吗?
余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正是这当口,那人突然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就要抓他。
余年下意识躲避,但他站得太靠边,这一闪躲直接失去平衡,失重感骤然袭来,生死攸关的时刻肌肉反应要比大脑转动更快,余年胡乱挥舞着手抓扶,竟然真的在彻底坠落之际紧紧攀住了天台延伸出来的台边。
与此同时,那个人也附身下来,他似乎是很急切地想要帮助余年,粗粝的手掌环住了余年的腕子,可他嘴里说的却是:“你不要挣扎,让我拉你上来。”
可余年并没有挣扎。
那个人又猛然回头,对那些正欲上前帮忙的其他人说:“你们不要过来!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再挣扎我就拉不住他了!”
于是后面的人便站住了。
一切的发生听上去漫长,但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余年的手渐渐僵硬无力,他全部力气都放在坚持攀爬的动作上,他终于发现,手腕上的手只是攥着而已,没有任何施力让他上来的意思。
余年缓缓抬起一点头,高悬的太阳光刺痛眼睛,浑浊的眼睛里滋出生理性的泪水,近在咫尺地人用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凑在余年耳畔出声。
如果说真的有魔鬼的引诱低语,余年有幸听到。
“直播间封得太快了,相关词条几秒就全删光了,底下的路人也早就疏散了,你刚才做的没有太大用。”
“但是你还能继续,跳下去吧,隔壁高层里有我们的人在录像,出点事新闻就压不住了。”
“而且不会死的,气垫充好了气就在你脚下。”
“想一想你儿子,如果这次不能把赵安乾扳倒,他一定会因为你狠狠迁怒余嘉圆,你又要害你儿子了吗?”
余年张了张嘴,太阳依旧高悬,却一丝一毫都晒不暖他。
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疲惫的干纹流下来,他还没跳,走马灯却开始循环,看到了余嘉圆,才出生的余嘉圆肉乎乎的有七斤重,然后很快,眨眼间他就会叫爸爸了,几个分明的春秋,孩子开始上学,他很少送孩子上学,但每次他送余嘉圆都会很开心,步子都要欢快很多,当时余年还没有变得太恶劣,他养了一只河里捞出来的小乌龟,别的小孩课外活动时都只顾着疯玩,余嘉圆却总一个人蹲在土里,回到家里之后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敞开破破烂烂的小塑料袋,里面全是胖乎乎的小虫子,他很甜很乖地说:“给爸爸喂乌龟”。
接着余嘉圆大了点,跟他没那么亲了,这全怪他,孩子是最敏感清澈的小动物,最直接伤害他们的就是暴力,余年那时候真是疯了。
余嘉圆长大了,余年也终于决定洗心革面,但是太迟了,他也太理所当然了,他甚至还在要求孩子,问孩子借钱去买一辆助他走上新生活的小货车。
余嘉圆叫他爸爸的样子,讨好喜欢的样子,害怕的样子,痛恨的样子,麻木的样子,余嘉圆像自己的脸,残缺的睫毛和破碎的舌苔,一幕幕全都出现。
余年一开始设想的牺牲只是面子和自由,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但爱怎么能留有余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