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的确见过这张脸。
旁人都说是老师的“友人”,老师也这般提起过,可怎会只是友人呢?
怎会?
亲眼所见,绝无可能……只是友人。
可这张年轻的面容如此的像,如此的同出一辙,那位那时候就有个五六岁孩子了吗?
算算,也有可能。
可对老师来说,也许想等的人十多年未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正等来的却是他的孩子,怕是要让老师来照看一二,如此行为岂非对老师过于不公?
“老师,回去吧。”
范栗低低劝说了句。
夏言略出神看着,看那人近乎闭目,一声不吭,只坐在这岸边,如此的疲惫,如此的倦怠。
“你们看着他。”
“好好看会。”
他拍了拍自己弟子,和有些好奇的豆儿,只浮浮起身,重新走到后头,缓声对众人道:“今日,得遇故人……之子,心情实在大起大落,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不打紧,不打紧。”
“有朋自自远方来,自当好好回去招待。”
韩太吉只笑道。
他是熙平二十三年的榜眼,年岁甚高才高中,向来沉迷于史书典籍,莫名倒与这位曾不少人“耻之为伍”的夏启正结缘,成了交往不少、称兄道友的难得知交。
“只不过你回去前,还是好好听你这位好学生所言,且为他解解惑吧!”
韩太吉调侃道。
这位狂士愿意称之这位友人“老师”,可也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啊。
虽说,他这位友人对这声“老师”,颇有些避之不及,哭笑不得,并不太承认。
竺笙重重“咳”了一声,道:“我可并非为自己,明明是你们想听嘛!你们也并非没听过不是吗?”
“嗯,的确如此,话说我也看过夏兄昔年的著作的。”
有个官员笑道。
夏言面露几丝沉思,少见有几分哀思。
这实在有些难得了,于他这种临危不惧、面不改色之人。
众人只听他徐徐出声道:“其实,这世上仙人临凡尘,必将受苦于身,不如不遇。”
“诸君,不要去寻仙。”
“寻隐者,大多不遇,遇也不如不遇。”
他只给了这番话。
随即,再一次走进那片荷花池里,似是同弟子嘱托些什么。
竺笙看了眼,笑叹一声:“可有同我去游湖的?老师在此叨念故友,我等就不必凑此番热闹了。”
“湖边当真好风光。”
“携壶小酒,配曲佳乐,美人相伴,岂不乐哉!”
“好啊,小友,吾还要听听你其他高见!”
韩太吉一笑,随即同去,众人也大多同去、或是散去两三结伴同游,好赏这湖光。
九曲回廊,亭中小筑。
几曲琵琶声幽幽荡来,影影绰绰的帘幕下有两位乐妓边谈,边唱着词。
“若非小友,吾等还听不见这位佳丽的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