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舒却摇头:“王爷现在走不得。新帝刚立,朝局未稳,王爷是摄政王,若此时离京,必生大乱。况且……”她抬眼看他,“叶清菡还没找到,我不安心。”提到叶清菡,晏寒征眼神一冷:“她跑不了。老三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等时机成熟,我定将她揪出来,千刀万剐。”“我倒觉得,”裴若舒轻声道,“她不会等王爷去找她。以她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王爷,咱们得小心。”“放心。”晏寒征握紧她的手,“府里上下我都安排了人手,你和安儿身边更是加了双倍护卫。她敢来,就叫她有来无回。”正说着,外头传来豆蔻的声音:“王爷,王妃,沈毅求见。”“进来。”沈毅一身风尘,显然是刚回来,进来便单膝跪地:“王爷,王妃,属下找到豆蔻了。”裴若舒猛地坐直身子:“在哪儿?她怎么样?”“在城西一处民宅,受了些伤,但无性命之忧。属下赶到时,她正被几个地痞纠缠,说是欠了赌债。属下已将人救下,现在安置在别院养伤。”沈毅顿了顿,“豆蔻说,那日她出城送信,半路遭人拦截,是二殿下的人。她拼死逃出来,躲在一处破庙,后来辗转到了城西,为避人耳目,扮作乞婆。前日被那几个地痞盯上,险些出事。”裴若舒松了口气,眼眶又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毅,你做得很好。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豆蔻压惊,再请个好大夫给她瞧瞧。”“是。”沈毅退下。裴若舒靠在晏寒征怀里,轻声道:“豆蔻这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这次险些……王爷,我欠她一条命。”“是我欠她的。”晏寒征低头吻了吻她额头,“等你好些,咱们好好赏她。她不是一直想开个绣庄么?咱们给她本钱,让她做老板娘。”裴若舒破涕为笑:“那敢情好。豆蔻手巧,定能经营得好。”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晏寒征忽然道:“若舒,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王爷请说。”“新帝继位,按例要选秀充实后宫。”晏寒征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从宗室和重臣家中,选几个适龄女子送入宫中。一来安朝臣之心,二来……也免得有人打安儿的主意。”裴若舒了然。新帝无能,若后宫空虚,难保不会有朝臣将主意打到安儿身上——毕竟安儿是摄政王嫡子,身份尊贵。若后宫有人,至少能分散些注意力。“王爷想得周全。”她点头,“只是这人选……”“我已经拟了个名单,你看看。”晏寒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家世清白、品性温婉的闺秀。裴若舒仔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这位林小姐,是安国公的远房侄女吧?”“是。安国公一直想将手伸进后宫,与其让他暗中动作,不如卖个人情。”晏寒征道,“还有这位,是三皇子妃的堂妹。老三既然想插手,便让他插。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有什么。”裴若舒会意,将名单折好递还给他:“王爷安排便是。只是……”她顿了顿,“入了宫,便是皇妃,日后若有了皇子,难免……”“不会。”晏寒征截断她的话,眼神冷冽,“宇文铭坐不稳那个位置。让他有皇子,反而是祸患。放心,我自有分寸。”裴若舒不再多言,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的阳光正好,安儿在摇床里咿呀出声,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可她知道,这宁静底下,是暗流汹涌。新帝,摄政王,三皇子,安国公,还有藏在暗处的叶清菡……这京城,从来不是安稳之地。三皇子府,密室。宇文珏对着棋盘,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久久不落。对面坐着个青衣幕僚,正是杜若明。“殿下,平津王已拟了选秀名单,其中有安国公的侄女,还有……咱们府上的人。”杜若明低声道。宇文珏将黑子落下,吃了对方一片白子:“他在试探。试探安国公,也试探我。”“那咱们……”“将计就计。”宇文珏又落一子,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他既然给咱们机会,咱们就送人进去。不过……”他顿了顿,“送个聪明点的,懂得分寸的。必要的时候,能替咱们传个话,递个消息。”“属下明白。”杜若明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叶清菡那边……催得紧,问何时能动手。”宇文珏眼神一冷:“告诉她,急什么。现在晏寒征风头正盛,动他,是找死。让她安心待着,等机会。”“可是她体内的蛊……”“死不了。”宇文珏打断他,“龙婆不是给了她压制蛊毒的药么?够她撑一阵子了。告诉她,想要报仇,就得有耐心。等……”他没说完,但杜若明懂了。等新帝彻底失势,等晏寒征放松警惕,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窗外,天色渐晚。宇文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晏寒征,裴若舒。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叶清菡对着铜镜,将最后一抹易容膏涂匀。镜中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容貌平凡,唯有一双眼,黑得像两口深井。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松松绾起,臂弯挎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针线布料。推门出去时,夕阳正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巷子深处,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见了她,忙让进去,又探头左右看看,才关上门。“东西呢?”叶清菡问。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都在这儿了。这是您要的户籍路引,这是新身份的文牒,还有这个……”她压低声音,“是宫里那位让给您的,说必要的时候用。”叶清菡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文书,还有个小瓷瓶,瓶上无字,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飘出来。是蛊。新的蛊,比“血噬蛊”更毒,发作更快,且无解。她将瓷瓶收好,对老妇人道:“替我谢过你家主子。告诉他,叶清菡……必不负所托。”老妇人连声应下,又递给她一包碎银:“主子说,让您找个地方先避避,等风头过了再动。”叶清菡接过银子,没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巷子时,天已黑透,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她平凡无奇的脸。她回头,望向平津王府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裴若舒,你害我失去一切,我也要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等着吧。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可叶清菡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但她不惧。因为她知道,很快,这京城,又要起风了。而这次,她要站在风眼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粉身碎骨。景和元年,四月十五,宫中设宴,庆新帝登基,亦为摄政王贺。宴设麟德殿,灯火通明,笙歌漫舞。百官携家眷而至,珠环翠绕,笑语喧阗。新帝宇文铭端坐御座,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比登基那日活泛了些——是晏寒征让太医开了提神的方子,至少今日,他得有个皇帝的样子。晏寒征与裴若舒坐在御座左下首。裴若舒一身绯红宫装,金线绣鸾凤,衬得她脸上有了些血色。她怀中抱着安儿,小家伙裹在明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转着,不哭不闹。“摄政王世子真是乖巧。”安国公举杯笑道,“颇有王爷当年的风范。”晏寒征举杯回敬:“安国公过奖。小儿顽劣,日后还需国公多加教导。”两人对视一笑,笑意皆未达眼底。三皇子宇文珏坐在对面,目光在裴若舒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她怀中的安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四弟好福气,王妃贤惠,世子聪颖。只是……”他顿了顿,“世子尚在襁褓,王妃身子也未大好,这般场合,何必劳顿?”裴若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三殿下关怀,妾身感激。只是今日乃国宴,妾身为摄政王妃,理应出席。至于安儿……”她低头,轻抚儿子的小脸,“陛下仁厚,特许携子入宫,妾身岂敢辜负圣恩。”话里藏针。宇文珏笑容不变,转向御座:“皇兄,您说是不是?”宇文铭正盯着舞姬出神,被他一问,恍然回神,忙道:“是,是。安儿是朕的侄儿,自然该来,该来。”气氛微妙。席间众臣交换眼色,皆垂首饮酒,不敢多言。殿外,夜色渐浓。叶清菡扮作粗使宫女,低头捧着食盒,跟在队伍最后。她易容成一张圆脸小眼的模样,毫不起眼,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微微驼背,脚步虚浮,像个常年做粗活的老实丫头。队伍在偏殿停下,管事嬷嬷挨个检查食盒。轮到叶清菡时,嬷嬷瞥了她一眼:“哪个宫的?面生。”“回嬷嬷,奴婢是尚膳局新来的,姓王。”叶清菡垂着头,声音怯怯的,“李公公让奴婢来送醒酒汤。”嬷嬷掀开食盒看了看,里面确是几碗醒酒汤,又打量她几眼,摆摆手:“进去吧。手脚麻利点,送完就出来,不许乱看乱走。”“是。”叶清菡捧着食盒走进偏殿。这里是为赴宴百官备的歇息处,此刻空无一人。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却不急着走,而是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麟德殿正门。赴宴的马车陆续而至,下来的人非富即贵。她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一辆玄色马车上一—是平津王府的马车。车帘掀开,晏寒征先下车,转身伸手。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掌心,接着,裴若舒抱着孩子,缓缓下车。月色下,她一身绯红,眉眼沉静,怀中明黄襁褓格外醒目。,!叶清菡瞳孔骤缩,指尖掐进掌心。那个孩子……那个本该胎死腹中的孩子,竟然活着!还活得这么好!恨意如毒藤疯长。她盯着那一家三口,看着晏寒征小心扶着裴若舒,看着裴若舒低头对孩子温柔一笑,看着他们并肩走入殿中,如同世间最寻常也最幸福的一家。凭什么?凭什么她失去一切,裴若舒却能拥有所有?夫君,孩子,尊荣,甚至……那个她渴求了一辈子却永远得不到的,真心。她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无味,入水即溶。这是灰袍人给她的新蛊,名“蚀心”。中者初时无异状,三日后开始心悸,七日后呕血,一月内,心脉尽蚀而亡。最妙的是,此蛊症状与心疾无异,便是太医也查不出端倪。她本想在醒酒汤中下蛊,可此刻改了主意。目光落在裴若舒的背影上,一个更恶毒的念头浮现。她要让裴若舒亲眼看着,她的夫君,她的孩子,一个个在她面前死去。最后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那该多痛快。叶清菡收起瓷瓶,悄无声息地退出偏殿,混入来往的宫人中,消失不见。麟德殿内,宴至中席。舞姬退下,乐声转缓。新帝宇文铭显然有些醉了,举着酒杯,摇摇晃晃起身:“今日……朕高兴!来,众卿,满饮此杯,贺我大周……国泰民安!”百官起身举杯。晏寒征亦起身,却见身旁裴若舒脸色微白,额角有汗。“怎么了?”他低声道。“有些闷。”裴若舒勉强笑了笑,“许是殿内人多,气闷。我出去透透气便好。”“我陪你。”“不必。”裴若舒摇头,将安儿递给他,“你在这儿陪着陛下。我就在殿外廊下走走,豆蔻陪着便好。”晏寒征看了眼怀中的儿子,又看看她,终究点头:“小心些。豆蔻,照顾好王妃。”“是。”裴若舒带着豆蔻悄然退出大殿。夜风拂面,带着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烦闷稍减。主仆二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远处湖面倒映着灯火,粼粼如碎金。:()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