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旭刚觉得案件尚没有完全侦破,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尚不十分明确,就在政府网站上草率地向外界公布案情,很不严肃而且十分不负责任。他赶紧打电话给朱纯青,“朱市长,昨晚政府网上公布了常委楼爆炸案的相关情况,有一些情况目前还不明确,可是网上却已经下了结论。”
朱纯青说:“怎么会这样?每一条信息都经过严格把关,市委办公厅和政府办公室有专人负责。”
朱纯青心说肯定有领导出面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否则是挂不到政府网站上的。两办都有专门的副主任负责核实相关信息,而且一般情况下,新闻是要经过层层审批才能放到页面上的。
再问情况,果然如此,消息是市委办挂上去的,说是经过领导批准了,要求昨天晚上就挂到网页上,目的是为了肃清其他方面的不良影响。
伍旭刚听说后,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没有再说什么,知道再争也无用。
十点多钟,几位老干部来到伍旭刚办公室,其中也包括组织部老部长郝基文。“伍局长,我们这幢楼明明是恒天集团为了逼迫我们搬走而搞的这次爆炸,怎么会变成了是为了报复我儿子郝雷?我问了我儿子,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恩怨,何来报复的说法?”
伍旭刚碰到这种情况就如老鼠进风箱了,两头受气。他不能把信息公布的情况告诉老干部,也不能说公布的信息没有经过自己确认,更不能说出自己对案子的怀疑。“来,坐,郝部长,你们各位请坐。目前,丰积功的口供确实是说为了报复郝雷实施爆炸的。”
老干部们情绪激动,“这不可能,连傻瓜都知道,这是恒天集团为了逼我们搬迁才做出来的事情。现在下不了台,就让丰积功一个人承担,还扯上郝雷。我们强烈要求还事实一个真相,把幕后的主谋,幕后的真凶一起揪出来。这个案子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伍旭刚只好赔着笑脸各位老领导,我们也正在加大侦查力度,希望早曰弄清楚事实真相。”
“好,伍局长,我们相信贺东市的公安局不是草包公安局,更不是一个庇护犯罪分子的公安局,一定能把事实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公众。”
话说得非常难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难听也得听下去。
老干部们又来到市委市政府,在走廊上大声把那个写信息的干部骂了一通,“这是哪个发的信息?你们坐在办公室就是这样对人民负责任的吗?恒天集团为了逼迫我们拆迁而搞爆炸,你们却说成是私人之间的报复,明显是在这里混淆是非!”
那个写信息的干部闻讯之后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出去。
向树春当时正在办公室听取一个汇报,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心里感到很不高兴,沉着脸问秘书:“外面是怎么回事?”秘书到外面看了看,发现是老干部们在上访,赶紧走过去问清了缘由,回去向向树春报告。秘书正在说话的时候,老干部们也进来了。
向树春也没有想到这帮老干部这次这么认真,非要弄清事实真相,弄清楚作案动机。他耐心地听取了老干部们的意见,并十分认真地把他们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各位都是我们贺东的财富,曾经为我们贺东的发展作出过很大的贡献。请各位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实弄清楚,还给大家一个真相。至于报送信息,我想,可能是个别干部看到杂志和小报上的相关消息后,作为信息上报了。一会儿,我们好好査一查,对这名干部一定进行批评教育。”
老干部走后,平安区委书记段世明来到向树春办公室。向树春看了段世明一眼,“世明,这个印怀忠是怎么回事?东冶公司捅了这么大的一个娄子,他也不闻不问,公司也没个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回去找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批评教育。发展经济也不能乱来嘛,都这样无法无天怎么行,那不全乱套了。这个事情发生在你的地盘上,你也有责任,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随即向树春又缓和了一下口气,“世明,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不说别的,单说这楼里住的人,我们就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这些可都是我们贺东市原来的市委常委和他们的家属,事情闹起来,人家会怎么说我们?省委会怎么说这件事?你告诉印怀忠,看问题不能这么简单,要有全局观念,从大局出发,全盘考虑,不能因为一时一事,破坏了整个经济发展的大局。这一点,你懂吗?”
段世明点点头,他静静地听着向树春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一个字,“向书记,这事我有责任,回去我就找印怀忠。一定要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再也不能给市里添加麻烦了。”
“这不是给市里添麻烦的问题,如果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有利,麻烦一点怕什么呢?问题是这事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很不利。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能缓即缓之。”
向树春又找到伍旭刚,“旭刚,案子定性方面你还有什么想法?现在老干部找上门来,非说是恒天集团为了逼他们搬迁制造的爆炸案。你认为这个案子该怎么办?对外如何公布?现在全国上下对野蛮拆迁方面的反响十分强烈。我们暂且不说保护企业利益,维护贺东的招商引资软环境。如果我们这里出了这种事,对我们贺东的舆论压力会特别大,可以说这也是贺东的丑闻。”
“向书记,这个案子如果定性报复,从目前的证据看是有点勉强,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到时检察院那边也通不过。”
向树春反问了一句现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恒天集团干的吗?”
“这个暂时倒还没有,但我相信能突破。关键在丰积功身上,我相信反复做工作,他会说实话的。”
“既然没有确凿证据,那么就按现在已经公布的定调子,向新闻媒体发布消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对我们贺东的影响将更加不利。旭刚,你们抓紧时间结案。至于检察院那边,你不用担心,市政法委出面协调一下,相信他们也有大局意识,也会维护贺东的发展大局。”
伍旭刚本想说这样结案可能会显得过于草率,但看到向树春急切的样子,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再说,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肯定无法说服向树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证据,用事实来说话。
孟卫国带人再次对丰积功进行讯问。然而,丰积功对炸药来源等各个环节的回答基本一致,其实这也是事实情况。唯独在作案动机上他仍然特别强调是报复郝雷,突审还是没有进展。
外围的调查继续推进,孟卫国他们找到了丰积功平时最要好的几位朋友。他们提供的线索表明,丰积功平时并没有提到过要报复郝雷;更没有提到过跟郝雷有什么很深的矛盾,只是提到过几次。每次提到,并不见有什么愤怒的表情。
孟卫国又对东冶公司的有关人员进行了调查,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他又对恒天集团下属的另一个房地产分公司——恒贺地产公司的人员进行调查。
孟卫国想不到的是经理朱宗海意外地坦诚。“不错,我们是想让这些老干部搬出这里,因为这四周的地我们都买下来了,他们不搬直接影响我们的工程施工。”
“你们有没有上门做工作,跟他们谈谈拆迁补偿一类的事情?”
“谈过,不知谈过多少次。但每次都达不到一致,无论怎样,他们就是不搬。”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后来,我们就把工棚搬了过去,在环境上给他们一点影响。”朱宗海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其实,我们也知道这样做很不好,一点也不近人情。但是,我们没办法,他们是老干部,我们总不可能像在其他地方那样,给他们断水断电吧?更不可能把余土堆在四周不让他们出入吧?”
孟卫国点点头,“你们有没有想过用更进一步的方法迫使他们走?”
朱宗海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更进一步的方法?没有了,强拆,我们不敢,那都是一些什么人?拆了他们的房子,他们还不把我们公司拆了?除了强拆,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孟队长,我就实话实说吧,如果是碰上一般的人,我们也许早就强拆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但对他们,这样做不行。”
“朱经理,你们跟东冶公司是一种什么关系?”
“我们跟东冶公司同样都是恒天集团旗下的分公司。平时业务上基本不搭架,他们搞他们的矿产开发,我们搞我们的房地产,互不干涉,互不影响,各自对总公司负责。”
“碰上什么事情,有没有相互协调过?”
朱宗海看着孟卫国说:“有过,比如说有时碰上什么大型机械设备的使用,比如我们赶工程进度时,刚好他们那边又闲着,总公司可能会统一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