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座阴晦破败、浊气瀰漫的老宅。
无酒,唯有一盏最寻常的粗白茶。
丘神纪自顾提壶,先给自己斟了一杯,又顺手给李良满上。
他端杯浅啜一口,隨即抬眸挑眉,將空了小半的茶盏朝李良亮了亮,示意杯中无毒。
李良心知肚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遥遥一敬,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冷意:
“你口中的小毛病,就是化作那半人半妖的鬼模样?”
丘神纪低笑一声,笑声里既有对李良的不屑,亦藏著几分入骨自嘲。他放下茶碗,指尖隨意抹过肩头未乾的血跡,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你方才那一剑,绝非镇魔司路数,倒更像是蜀山剑派的绝学。怎么,镇魔司如今,已经和蜀山穿一条裤子了?”
李良嘴角勾起一抹冷弧,反唇相讥:
“彼此彼此。我也未曾想到,你丘神纪竟会与折衝府勾连在一起。是折衝府的油水更厚,还是你,打算脚踏两条船?”
丘神纪眼神一厉:“你此话何意!”
李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
“长孙无纪靠不住,皇帝更靠不住。你想在相权与皇权之间左右逢源,两头討好,最终下场,只会死无全尸。”
丘神纪猛地拍案起身:“大胆!你竟敢誹谤圣上!”
李良抬眼迎上他的怒目,笑意更冷:
“你的底细,我知道一二。
你是长孙无纪一手提拔进禁军的心腹。不久前在蜀山,你本应做他手中刀,斩除胡媚娘,可你没有。
我那时还当你倒向了皇权,才將胡媚娘送入你军中。结果呢?你非但未护她,反倒公然抗旨,让三千大乾龙骑白白送死!”
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钉在丘神纪身上,一字一顿:
“难道锁妖塔內藏著比胡媚娘重要万倍的东西?”
丘神纪骤然沉默。
李良步步紧逼,语气冷冽:
“蜀山那一战,我便奇怪,你为何如同疯魔一般,亲率三千大乾龙骑,悍然闯塔赴死。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他指尖轻点丘神纪肌肤下时隱时现的青绿色龙鳞,歪头一笑:
“你身上这股妖气,我在锁妖塔中闻过,一模一样。塔里……关著你的同族?”
丘神纪喉结狠狠一滚。
李良却又轻轻摇头,语气愈发深邃:
“不对……她的妖气,比你纯正太多,是纯种大妖。而你,不过是个半妖。你们绝非同族,顶多……同母异父,或是同父异母。”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闪:
“怪了,你身负半妖之血,是如何混入禁军的?就算有丞相力保,禁军查验也绝非瞎子。除非……”
李良指尖轻搓下巴,接著试探:
“你身上,还流著李氏皇族的血。”
“咚——”
丘神纪如遭雷击,踉蹌后退数步,脑中一片空白。
李良悠然托腮,目光审视。
禁军之中,有招募皇族子弟从军歷练的惯例,可以放宽审核条件。
丘神纪姓丘,母亲必是李氏皇族,为人族。那么,他的妖力来源,便只有一个,其父,必是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