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看看李良,右看看胡媚娘,只觉得气氛诡异得要命。
李良的眼神,黏在胡媚娘身上,像是扯不断的丝线,直直地往胡媚娘身上缠,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將人灼伤。
而胡媚娘看向李良的眼神,更是满含情意,眼波流转,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深意切。
星河和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暗骂一声不好。
他与李良相识多年,最清楚这傢伙的秉性,看似冷漠寡言,实则风流不羈,是个看见美女就挪不开脚的主。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胆大包天,泡妞泡到感业寺来了!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要是让方丈知道,他俩非得被打断双腿,赶出寺门不可!
“咳咳!”
星河和尚猛地咳嗽两声,连忙伸出手,挡在李良和胡媚娘中间,硬生生隔开两人痴缠的目光。
他连忙双手合十,对著胡媚娘摆出一副正经的出家人模样,语气急促:
“胡施主,天色已晚,寺里马上要宵禁了,您还是先回禪房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嗯。”
胡媚娘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佛门之地失態了。
她本就是狐妖,身带妖气,这感业寺香火鼎盛,佛法深厚,若是在这里流露半分凡心与私情,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寺中的佛法震慑,打得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二位查案了。”
说罢,她双手紧紧攥著手中的佛珠,指尖微微泛白,一步步迈开禪步,端庄地转身离开。
她走得极稳,极缓,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可李良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攥著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感业寺的禪步,是佛门弟子最基础的修行功课,规矩繁多,严苛至极。
步伐要轻、稳、缓、匀,如清风拂过湖面,不疾不徐。
行走时不能拖拉鞋子,不能跺脚,不能奔跑。就算是赶路,也只能放大步伐,绝不可奔跑。
头不能东张西望,不能左窥右瞄,不能低头或仰视,要抬头挺胸,后颈紧紧贴住衣领,身姿端正,绝不歪斜。
目光要平视前方约七尺之处,內敛沉静,绝不向外攀缘。
头部不能摇晃,不能左顾右盼,就算要看左右,也只能轻轻展眸半分。
穿海青僧衣时,双手要操於胸前,或是结出佛门手印,比如弥陀印,不能垂手,不能摆袖。
穿长衫时,双手自然下垂,轻轻摆动,左手三分,右手七分。
不能叉腰,不能背手,不能隨意挽起袖子,手持经书时,必须双手捧持,以示恭敬;与前面的人保持三块砖的距离,不能踩踏前人的脚跟……
诸多规矩,繁琐至极,胡媚娘却做得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李良就那样站在原地,看著胡媚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看著她標准的禪步,看著她一身素衣,渐行渐远,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神伤。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胡媚娘之间的距离,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遥远。
罢了,罢了。
胡媚娘进入感业寺带髮修行,本是他的师父袁仲谋亲自安排的后路。
就算李良心中万般不解,万般不舍,也无力改变什么。
如今他身陷囹圄,亡命天涯,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胡媚娘的选择?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这柴房里书生的死因,查清楚这三起连环妖物命案的真相,找出幕后冰蛊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