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之中,有多少是长孙无忌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有多少人,每日將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原封不动地稟报给丞相府?
若是此刻他依旧暴怒,执意要去感业寺,打草惊蛇,长孙无忌必定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將感业寺中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
到那时,他再想查出真相,便是难如登天。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意,脸上的冰冷与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怒踹书桌、龙顏大怒的天子,从未出现过一般。
“呵呵,既然是舅舅一番好意,担心朕的安危,那朕便顺了舅舅的意。”
李志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
“感业寺祭祀之事,暂且搁置,改日再议。”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王有福顿时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露出喜笑顏开的神色,连忙磕头领旨:“嗻!陛下圣明!丞相大人若是得知陛下准奏,必定感念陛下天恩!”
那副迫不及待、喜不自胜的模样,落在李志眼中,只觉得无比噁心。
一条狗!
彻头彻尾的一条走狗!
长孙无忌养在皇宫里的一条恶犬!
李志心中冷笑,王有福此刻必定是迫不及待地要跑去丞相府,向他的主子邀功请赏。
而这皇宫之中,像王有福这样的走狗,又有多少?藏在暗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等著咬他一口!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李志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嗻!”
一眾宫人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不敢有丝毫停留。
王有福更是走在最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將书房內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待书房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志一人,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重新恢復了冰冷与凝重。
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欞,秋风灌入,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志抬起右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清越,穿透深宫高墙,在寂静的皇城之中迴荡。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自远处的屋檐之上俯衝而下,翅膀划破空气,发出扑稜稜的声响,精准地落在了书房內的臥榻之旁,稳稳站立。
这乌鸦双目赤红,通身羽毛黑亮如墨,没有一丝杂色,眼神灵动,绝非普通的乌鸦可比。
李志看著这只乌鸦,轻声开口:“杨凌,你怎么看?”
“扑稜稜——”
黑羽煽动,一阵淡淡的黑雾自乌鸦周身瀰漫开来,雾气之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女子身姿挺拔,身著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镇魔司官袍,腰悬玉佩,背负长剑,帽檐高耸,比普通镇魔卫的官帽高出整整三寸,正是镇魔司少卿独有的標识。
女子面容绝美,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藏著凛冽的锋芒,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正是李志暗中培养的心腹,镇魔司少卿,杨凌。
镇魔司,乃是大乾皇室直辖的秘密机构,不受朝堂百官节制,专司追查天下妖邪、诡事、悬案,暗中监察百官,手握生杀大权,直属於天子一人。
而杨凌,便是镇魔司之中,最受李志信任的肱骨之臣,修为深不可测,智谋无双,是李志埋在暗处的一把尖刀。
杨凌单膝跪地,声音清冷悦耳,恭敬行礼:“臣,杨凌,参见陛下!”
“平身。”李志抬手。
“谢陛下。”杨凌站起身,垂手而立。
“感业寺之事,朕方才已经听王有福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志走到臥榻边坐下,目光直视杨凌,语气严肃,
“那所谓的诈尸,是真是假?长孙无忌为何要以此为由,阻拦朕前往感业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