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偷偷派心腹送去过一封书信,只有寥寥八字:“一別经年,思之如狂。”不久后,心腹带回了她的回信,是一首诗,题作《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李志读著那首诗,在龙椅上落了泪。他知道,她在等他,等他接她回宫。
可这一步,太难了。
“这……这让朕怎么好开口啊?”
李志捂著头,靠在臥榻的引枕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窘迫与无措。
他是九五之尊,掌生杀予夺,可在接回心上人的这件事上,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杨凌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微嘆,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上前两步,站在臥榻旁,低声道:“陛下不必愁苦。王皇后今日来,所求之事,陛下心里清楚。”
李志抬眼,看著杨凌。
杨凌的目光清澈,带著几分洞悉:“皇后无子,萧淑妃的许王素节日渐长大,已对皇后之位构成威胁。她如今最迫切的,是立养子陈王忠为太子,以固后位。”
陈王李忠,是李志的庶长子,生母为宫人刘氏。
因王皇后无子,便收养了李忠,將其视若己出。
这一年来,王皇后与长孙无忌多次进言,请求立李忠为太子,都被李志以“朕春秋鼎盛,不急立储”为由推脱了。
“你的意思是……”李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陛下只需先口头应下皇后,立陈王为太子。”杨凌一字一顿,“皇后得了她想要的,自然会顺水推舟,答应陛下接胡媚娘回宫的事。”
李志沉吟良久。
他不是没想过用立储之事做交换,可李忠並非他心仪的储君人选。
他与萧淑妃的儿子许王素节,聪慧伶俐,他本有几分偏爱。
更何况,他心底深处,还藏著一个奢望——若將来胡媚娘能为他诞下皇子,那太子之位,理应属於他们的孩子。
可现在,他没有选择。
接回胡媚娘,是第一步。只有让她回到宫里,回到他身边,一切才有可能。
“那好吧。”李志终於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眼神决绝,“让她进来吧。”
“是。”
杨凌躬身应下,转身趋步后退。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半分声响。
走到殿门时,她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臥榻上的李志。
少年天子正攥著拳头,指节发白,像在做一场关乎命运的赌局。
杨凌心中清楚,这场赌局,从这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出了甘露殿的门,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石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不远处,王皇后的鑾驾停在廊下,一眾宫人內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王皇后身著褘衣,青质连裳,十二行翬翟纹绣得栩栩如生,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琳琅,衬得她面容端庄,却也带著几分不易近人的清冷。
她今年二十五岁,比李志年长三岁,自贞观十七年被册为太子妃,如今已是皇后。可这三年来,她过得並不顺遂。
起初,李志对她尚有几分敬重,可自萧淑妃得宠后,便极少踏足她的中宫。
她出身名门,骨子里带著太原王氏的骄傲,不屑於像萧淑妃那般爭宠,可看著萧淑妃一步步坐大,看著许王素节被封王、得宠爱,她终究还是慌了。
她没有孩子。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所以,当杨凌昨日私下找到她,提及接胡媚娘回宫之事时,她第一反应是震怒。
胡媚娘是先帝的才人!
李志身为新帝,竟与先帝妃嬪有染,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李志的顏面扫地,她这个皇后,也会跟著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