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同眠起,岩洞里的日子便像那洞外流淌的溪水,虽然缓慢,却安寧得让人沉醉。
时光在一次次吞吐呼吸间悄然流逝。
从盛夏的蝉鸣聒噪,到深秋的满山红叶,再到如今……洞口的风从温热变得凉爽,又从凉爽变得刺骨,原本翠绿的群山被一场场大雪染成了苍茫的白色。
转眼间,已是腊月。
山中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大雪封山已有半月有余,整个峡谷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往年这个时候,为了节省体力,山里的生灵大多会减少活动,甚至整日整夜地昏睡。
但今年的岩洞里,却多了几分热乎气。
清晨,潘芮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转头看去,只见娘亲正坐在洞口,背对著她们,手里捧著一块不知从哪扒拉出来的冰块,正“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那一身原本有些发黄的毛色,在这半年的滋养下,已然变得黑白分明,在雪光的映衬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潘芮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並没有急著起来。
这半年来,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
自从赶跑了那头独眼黑熊,这一大片山林,包括当年那片野栗树林、更远处的几片嫩竹坡,都成了她们娘仨的领地。
食物充足,没有外敌。
原本按照独居野兽习性,幼崽成年后是必须要离开的,但这半年来,娘亲却从未有过驱赶她们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食物太充足,多两张嘴也无所谓,又或许是因为……
潘芮看了一眼洞壁上的刻痕。
这是她这半年来一遍遍修改调整,慢慢刻出来的,如今只差最后一幅图。
相较最开始,她的画工已经有了十足的进步,成功再现了石室中刻痕的八分神韵。
娘亲虽然看不懂,但在潘芮日復一日的身体力行地引导下,她似乎也尝到了甜头,如今睡觉时也总是下意识地摆出那种刻画中的姿势,呼吸绵长深沉。
她可能不懂什么叫“修炼”,但身体最诚实的反馈告诉她,这样睡更舒服。
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连胃口都比年轻时还要好。
既然这两个崽子既能帮忙找吃的,又能让自己睡得这么舒服,那就留著吧。
这就是娘亲在山中生存多年养成的务实观念。
“嚶……”
旁边的潘茁也醒了,伸了个懒腰,那一身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结实筋肉,这半年懒下来,又有些松垮的趋势。
他爬起来,习惯性地用大脑袋在姐姐身上蹭了蹭,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到洞口,挨著娘亲坐下,也想討口冰吃。
娘亲瞥了他一眼,隨手把剩下的一小块冰推给了他。
……
睡醒了,照例该出门乾饭,不过这之前要先去喝水,母子俩都渴得啃冰块了。
目標是山谷东面的那条小溪,虽然大雪封山,但那里有一处活水眼,终年不冻,是附近难得的水源。
雪很厚,没过了膝盖。
娘亲走在最前面开路,宽厚的背影给人一种无比安稳的感觉,虽然已经长大,但姐弟俩还是像当年那样,一前一后地踩著娘亲的脚印,省力又轻鬆。
到了溪边,娘亲低下头,將舌头伸入水中,捲曲成筒状,有节奏地將冰凉的溪水吸入口中。
水面只是泛起微小的涟漪,安静而高效。
潘芮和潘茁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饮水。
就在这时,对面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