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芳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躺著想的事。
这半个月,付同志把房子修好了,地锄乾净了,她腿也能慢慢走了。
她留下,一个人过,没问题。
可铁妮不行。
铁妮要上学,要有前程,要跟著她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轻声开口:
“兴汉同志,你今天就带著妮儿回去吧。”
顾大力一愣。
铁妮也愣住了,没想到娘会主动说出来。
杨小芳继续说,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妮儿的功课不能再落下了。上学是大事,耽误不得。你……你带她回去,让她好好念书,跟著她爹,將来有出息。”
她顿了顿,不看顾大力,只看著铁妮,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又异常坚定:
“俺留下。俺不走。”
屋里安静了几秒。
铁妮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过娘可能不愿意走,但没想到娘会这么坚决。
而且……而且娘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爹一眼。
说明在她心里,“付同志”就还只是“付同志”,和她杨小芳没关係。
铁妮站在那儿,看著娘平静的脸,看著娘眼底深处那点认命的光,忽然一点也不意外了。
她早就该料到的。
娘是什么人?
是那个被拋弃六年,一句怨言都没有的人。
是那个以为丈夫嫌弃自己,就默默替他想好所有理由的人。
是那个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怎么活的,而是问有没有给丈夫添麻烦的人。
这样的娘,怎么可能主动凑到爹面前去?
她寧可一个人守著这破房子,慢慢熬剩下的日子。
她觉得这才是她的本分,才是她该走的路。
铁妮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看我来破这个局”的篤定。
她鬆开拉著娘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好让娘能看清自己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娘,俺知道你会这么说。”
杨小芳愣了一下,看著女儿。
铁妮继续说:“俺昨晚就想过了。你肯定不愿意跟俺们走。你会说,你留下看房子,让俺跟爹回去念书。你觉得这是对俺好,也是……也是不拖累爹。”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复杂的顾大力,又把目光转回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