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忽然想起省城医院那个周主任说的话。
“你娘的情况,是心里头的伤太疼了,疼到她自己把关於你爹的记忆隔离了。这不是记性不好,是自我保护。”
自我保护。
那些记忆太疼了,疼到娘的大脑把它们锁起来,不让她碰。
可锁起来,不代表不存在。
娘觉得付同志熟悉,觉得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干活时的认真劲儿都让她踏实。
那是记忆深处的东西,在往外冒。
铁妮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周主任还说过一句话,她当时没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既然是伤口,就有长好的那天。”
对。
既然是伤口,就一定会长好。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娘开心。
“妮儿,”杨小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不用操心娘。你只管好好学习。你爹对你是真的好,你看这个桌子,多好啊,又大又结实,正適合你写字。”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娘啥也不想。娘在这儿陪著妮儿,娘就很知足了。”
铁妮看著娘的笑,心里忽然一下子敞亮了。
对啊。
现在就很好啊。
娘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復。自己和娘住上了又白又亮堂的房子。娘知足,自己也知足。
剩下的,交给爹。
他不是答应过吗?回去查信的事,把凶手找出来,给娘討公道。
她信他。
至於別的……
铁妮衝著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大白牙:
“娘,俺知道了。俺也知足。有娘在身边,俺就不操心了。”
杨小芳看著女儿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弯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铁妮的头:
“好了,快写作业吧。写完早点睡。”
铁妮点点头,拿起铅笔,低下头,认认真真开始写字。
杨小芳继续缝著手里的衣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著两张安静的侧脸。
一个低头写字,一个低头缝衣。
屋里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