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看了苏白一眼,又看回周主任,慢慢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小芳她不认识我。她脑子里记得的顾大力,是多年前的我,穿军装的、年轻的我。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所以我只能一直用『付同志的身份待在她身边。我有个战友,叫赵猛,他穿军装,背影和我年轻时像,而且力气也很大。小芳把他当成我了。”
周主任愣住了。
他看著顾大力,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还有一种努力压下去的……荒谬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白在旁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大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黑了。
苏白笑出声以后,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手捂住嘴,可肩膀还在抖。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摆手,“顾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情……”
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大力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这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这么笑他?他顾疯子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一拳能打死牛,瞪眼能嚇哭孩子。
可现在,他站在苏白面前,被笑得满脸通红,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白为什么笑。
这事確实荒唐。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替身”,让替身去当自己,自己躲在旁边当“战友”。
说出来谁信?
苏白笑了一会儿,终於止住了。她看著顾大力那张黑红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以前她怕他。
怕他的力气,怕他的脾气,怕他那个“顾疯子”的名號。
可现在她知道,那些疯,那些狠,那些让人害怕的东西,大半都是拜白静静所赐。
被人在脑子里种了那么多年的假记忆,换了谁,都得疯一疯。
她不笑了。
“顾团长,”她认真地说,“你放心。明天去检查,我会跟周主任一起,把小芳的情况也弄清楚。不管她是被催眠的,还是心理创伤,咱们一样一样来。”
顾大力看著她,点了点头。
周主任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把那点荒谬感压下去,恢復了医生的专业表情:
“顾团长,你这个情况確实复杂。但医学上,我们只关注事实。你和小芳明天来,我们儘量把能查的都查清楚。”
顾大力又点点头。
三个人站在操场上,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熄灯號的隱约旋律,悠悠的,在夜风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