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丰毅攥著扳手跑过来,工装袖口沾著油污。
他的手背青筋跳了跳,眼神里满是焦灼,说话时气息都有点乱。
“这轴承装上后,间隙不对劲,反覆测了三遍都一样!”
易金源弯腰,指尖顺著轴套內壁慢慢摩挲。
指腹能摸到肉眼难辨的毛刺,粗糙的触感蹭得指尖发麻。
他眉峰微挑,眼神沉了沉,指尖在划痕处轻轻点了点。
“是轴套內壁没清乾净,残留的铁屑刮出了痕跡。”
他直起身时,膝盖轻响了一声,抬手抹了下沾在指尖的水汽。
“拿煤油和麂皮来,再找把细銼刀,要上海產的细齿款。”
张丰毅应声跑去,脚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打滑。
拎著煤油桶回来时,手微微抖了下,煤油晃出几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黑亮的油渍。
煤油倒进金属盆,泛起细密的油花。
易金源把銼刀浸进去,再抽出来时,刀刃沾著的油珠顺著纹路往下淌。
他蹲下身,手腕微压,銼刀贴著轴套內壁轻蹭。
动作慢而匀,指腹感受著銼刀的力度,眉头微蹙,眼尾轻轻抽动。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铁屑混著煤油,顺著轴套边缘缓缓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黑渍。
张丰毅拿著麂皮,弓著腰跟在旁边。
眼神死死盯著轴套,手指捏著麂皮的边缘,指节泛白,大气不敢出。
“慢著点,別蹭到轴承外圈的密封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紧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易金源头也没抬,銼刀的动作始终没乱。
只是眉峰鬆了些许,指尖的力度又轻了几分。
“就这0。01毫米的间隙,高速转起来能晃出大问题。”
“战机发动机转速每分钟上万,一丝偏差都可能机毁人亡。”
磨了十分钟,他停手,抽出塞尺再次测量。
手指捏著塞尺的末端,轻轻插进缝隙,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塞尺刚好能滑动,没有半点阻力。
他的嘴角抿了下,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把銼刀扔回工具车。
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指腹沾了点煤油的湿痕。
“成了,0。02毫米,刚好达標。”
张丰毅凑近看,眼睛眯成一条缝,轴套內壁光滑如镜。
他抬手拍了下大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语气里满是佩服。
“易总师,您这手艺,比老钳工还地道!”
易金源笑了笑,站起身时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膝盖,指尖按压著关节处,眼神扫过发动机。
“干研发的,啥活儿都得懂点,不然怎么跟工人师傅配合。”
话音刚落,发动机的嗡鸣声突然响起。
测试组按下试机键,轴承转动的顺滑声透过机身传出来,没有一丝杂音。
这时,晨雾刚好被风吹散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