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非常生气。“我赌赛马都二十年了,还没人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呢,”他说,“小孩子见了它白色的前额和斑驳的右前腿,都会认得出那就是‘银白额’。”
“赔率是多少?”
“哦,这件事是有些奇怪。昨天的赔率是一赔十五,但今天的差距越来越小了,现在还不到一赔三呢。”
“哼!”福尔摩斯说,“很显然,有人得到消息了。”
马车到达看台的围墙外时,我瞥了一眼牌子上的参赛名单。上面写着:
韦塞克斯杯马赛:每匹赛马缴纳五十英镑,马匹四至五岁口为限,赛程为一英里五弗隆。第一名获得奖杯另加奖金一千英镑,第二名,三百英镑,第三名,二百英镑。
一、希斯·牛顿先生的赛马:尼格罗;骑手:戴红色帽,穿棕黄色夹克。
二、沃德洛上校的赛马:帕吉利斯特;骑手:戴粉色帽,穿黑蓝色夹克。
三、巴克沃特勋爵的赛马:德斯巴勒;骑手:戴黄色帽,衣袖为黄色。
四、罗斯上校的赛马:银白额;骑手:戴黑色帽,穿红色夹克。
五、巴尔莫拉尔公爵[19]的赛马:艾里斯;骑手:戴黄色帽,穿黄黑条纹上衣。
六、辛格利福特勋爵的赛马:拉斯波尔;骑手:戴紫色帽,衣袖为黑色。
“我们已经把另外一匹马撤出了比赛,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了,”上校说,“嘿,那是什么?我的‘银白额’吗?”
“四赔五赌‘银白额’输!”有个声音在大声吼着,“四赔五赌‘银白额’输!十五赔五赌德斯巴勒输!场上是四赔五!”
“亮出了赛马的编号呢,”我大声喊着,“六匹马全出场了。”
“六匹马都出场了?那我的马也参赛了,”上校大声说,情绪激动,“但我怎么没看见啊,没看见我那种颜色的马过去啊?”
“只有五匹马过去了,这匹一定是您的。”
我的话音未落,一匹矫健的枣红色马从称重围栏冲出,从我们身边慢步跑过,马背上坐着的正是上校那位有名的黑帽红衣骑手。
“那不是我的马啊,”马主人大声嚷嚷着,“那牲口身上没有一根白毛,您都干了什么啦,福尔摩斯先生?”
“行了,行了,我们看看它跑得怎样吧,”我朋友不动声色地说完,拿起我的双筒望远镜看了几分钟。“太棒了!起跑太精彩了!”他突然喊了起来,“它们跑过来了,在拐弯呢!”
“不管怎么说,是我的马赢了,”上校喘着粗气说,一只手抹了一下眼睛,“我承认,自己仍然还是云里雾里没弄明白。福尔摩斯先生,您不觉得,您一直就把我蒙在鼓里吗?”
“当然啦,上校,我会把全部情况告诉您的。我们一道过去看看那匹马吧,它在那儿呢。”称重围栏只有赛马的主人和他们的朋友才能够进去。我们走进去时,福尔摩斯接着说:“您只要用酒精清洗一下它的面部和腿部,就可以看到它就是您以前的那匹‘银白额’啦。”
“您让我激动得都喘不过气来啦!”
“有个人把它伪装成这样的,我找到它后,便自作主张把它送来参加赛马了。”
“尊敬的先生啊,您真是神了,这匹马看起来非常健壮。它一生中从未跑得这么出色过。我还曾怀疑过您的能力呢,我对此万分抱歉。您找回了我的马,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您能够抓到杀害约翰·斯特雷克的凶手,那您就帮了我更大的一个忙了。”
“我已经做到了。”福尔摩斯说,语气很平和。
我和上校表情惊讶地望着他。“你抓到他了!那他在哪儿呢?”
“他就在这里。”
“这里!哪里呀?”
“此时此刻,就在我们中间。”
上校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我确实认为,我应该好好感谢您,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但是,我必须指出,您刚才的话不是拙劣笑话,就是在侮辱人!”
夏洛克·福尔摩斯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向您保证,我并没有说您是凶手,上校,”福尔摩斯说,“真正的凶手就站在您身后。”他走过去,把手放到那匹纯种马光滑的颈脖上。
“这匹马!”我和上校两个人同时大声说。
“是的,就是这匹马。如果我说它是出于自卫,那它的罪过就减轻了。约翰·斯特雷克完全不值得您信任。不过,现在铃响了,我还要在下一场比赛中赢一点点,我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详谈吧。”
当晚,我们返回伦敦时,坐在普尔曼式车厢[20]的一角,我朋友讲述了星期一晚上在达特穆尔高地驯马场里所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侦破案件的方法。一路上听着他的叙述,我觉得旅途真是太短了,罗斯上校的感觉也和我的一样。
“我承认,”福尔摩斯说,“我先前根据报纸上的报道所做出的推断完全是错误的。不过,如果不是情节过于复杂,把案件的真正含义给掩盖了,那些报道当中还是提供了不少线索的。我去德文郡的时候,也深信菲茨罗伊·辛普森就是真正的凶手。我当然知道,指控他的证据并不充分。我坐在马车上,就在我们刚到驯马师家门前时,我突然想到,咖喱羊肉在本案中意义重大。你们或许还记得,你们都下了车,而我却坐在车上,出神地想着事情。我是感到奇怪,自己的头脑怎么就忽略了如此明显的一条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