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的看法,轻便马车只坐了一个人。对了,那肯定不是詹姆斯·王尔德先生,因为他还在门口边站着呢。”
黑暗中闪出一片方形的红色亮光,亮光的中间是秘书的黑色身影,头前倾着,朝着黑暗中张望。很显然,他在等待什么人。最后,大路上传来了脚步声,瞬间,亮光下出现了第二个人影,门关上了,院落里又是一团漆黑。五分钟过后,二楼一个房间里亮起了灯。
“斗鸡旅馆的经营习惯很独特啊。”福尔摩斯说。
“酒吧在另一侧。”
“是这么回事,那些就是人们称之为的私客。是啊,这时候了,詹姆斯·王尔德先生到底在那间房间里面干什么呢?到那儿和他见面的那个同伴会是谁呢?对了,华生,我们真的要冒点风险,靠近一点去弄清楚。”
我们一道悄悄地下到了大路上,溜到旅馆的门边。王尔德先生的自行车还停靠在墙上。福尔摩斯擦亮了一根火柴,凑近自行车后轮,火光照亮了打了补丁的邓禄普牌轮胎时,他咯咯地笑出声来了。我们的上方就是那个亮了灯的窗户。
“我一定要窥探一下里面的情况,华生,如果你弓起背,身子靠在墙上,我看我就能够窥探得到。”
片刻之后,他双脚踏在了我的肩膀上,但是,他几乎还没有站直身子,就又下来了。
“行啊,朋友,”他说,“漫长的一天,我们够辛苦的。我看,我们已经把能够收集到的情况都收集到了。这儿离学校有很长的路程,我们早点动身更好。”
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荒原。一路上,他几乎就没有开口说话。我们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他却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继续朝迈克尔顿车站走去,在那儿发了几封电报。深夜时分,我听见他在安慰赫克斯塔布尔博士,此时博士正在为那位德语教师的遇难而伤心难过。随后,他才来到我房里,还和早上一样精神抖擞,警觉机敏。“一切进展顺利,朋友,”他说,“我保证,不到明天晚上,谜案就真相大白了。”
翌日上午十一点钟,我和我朋友到了霍尔德尼斯庄园那条著名的紫杉林荫道上。仆人领我们走过那气派的伊丽莎白[13]式的门厅,来到公爵的书房。我们在那儿看见了詹姆斯·王尔德先生,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只是他眼神诡秘,面部抽搐,依然可以看出,他头天晚上倍感恐惧。
“你们是来见公爵的吗?很抱歉,但实际情况是,公爵身体很不舒服。我们昨天下午收到了赫克斯塔布尔博士的电报,他在电报中把你们所发现的情况报告给了我们。他听到那个德语教师遇难的消息后,心里很难过。”
“我一定要见到公爵本人,王尔德先生。”
“但是,他在自己的卧室里。”
“那我必须得去他卧室。”
“我看他还躺在**呢。”
“那我就去那儿见他。”
福尔摩斯态度坚决冷峻,秘书知道,跟他争辩无济于事。
“很好,福尔摩斯先生,我去向他通报一声,说您来了。”
磨蹭了一小时之后,了不起的贵族大人这才出现了,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耷拉着肩膀。在我看来,与头天上午见到他时的情形相比,他苍老了许多。他郑重其事地向我们打了招呼,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红胡子一直垂落到了桌上。
“怎么了,福尔摩斯先生?”他问了一声。
但是,我朋友的眼睛盯着站立在主人身边的秘书。
“我觉得吧,公爵阁下,如果王尔德先生不在场,我们可以交谈得更加随意一些。”
秘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了,恶狠狠地瞪了福尔摩斯一眼。
“如果阁下希望——”
“对啊,对啊,你最好出去吧。行了,福尔摩斯先生,您有什么话要说?”
等到秘书退出去并关上了房门之后,我朋友这才开口说话。
“实际情况是,公爵阁下,”他说,“我本人和我的同事华生医生都从赫克斯塔布尔博士那里得到承诺说,谁要是破了本案,将会得到一笔赏金。我想要听到您的亲口证实。”
“确实如此,福尔摩斯先生。”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是说谁发现小勋爵在哪儿,便可获得赏金五千英镑。”
“一点没错。”
“如果说出绑架他的人姓甚名谁,再追加一千英镑。”
“一点没错。”
“毫无疑问,后一条不仅包括说出谁带走了他,也包括说出绑架犯的同谋,是吗?”
“是啊,是啊,”公爵大声说着,显得不耐烦,“如果您干得出色,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您绝不会有任何理由抱怨报酬不丰厚的。”
我朋友搓着他那双瘦削的手,一副贪心不足的样子,这着实令我感到惊讶,因为我知道他索要的报酬一向是很低廉的。
“我想看到您把支票本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您开出一张六千英镑的支票,我会很高兴的。如果您可以在支票上画上两条平行线[14],那也很好,我的开户银行是都郡银行牛津大街支行。”
公爵阁下坐在椅子上,态度严肃,挺着身子,神情冷漠地看着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