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认为,他对这件事情并不大清楚,福尔摩斯先生。他当时脸色很难看——可以说很吓人。”
“主人离开之后,您就一直待在这儿吗?”
“只待了一两分钟,然后就锁上门,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您怀疑谁呢?”
“噢,我可不敢乱说,先生。我相信,在这样一所大学里,不至于有哪位绅士会做这样的事情来谋取利益的。不会啊,先生,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谢谢您,就这样吧,”福尔摩斯说,“噢,等一会儿,出了试卷泄密的事情,您还没向您伺候的三位绅士中的任何一位提起过吧?”
“没有呢,先生——一声都没有吭过。”
“您见到过他们中的哪一位吗?”
“没有啊,先生。”
“很好,对了,索姆兹先生,我们到庭院里面去走一走吧。”
暮色四合,我们上方三个房间里都透出了黄色的灯光。
“您的三只鸟儿都归巢了,”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哎呀!那是什么?他们中有一位好像焦躁不安啊。”
是那个印度人,百叶窗处突然透出他的黑影。他在房间里快步地来回走着。
“我要上去看看他们每一个人,”福尔摩斯说,“可以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索姆兹回答,“这几个房间是学院里面最古旧的,有观光客来看看也是常有的事。走吧,我亲自领你们去。”
“请不要提起我们的名字。”当我们敲吉尔克里斯特的房门时,福尔摩斯说。一位身材瘦高、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应了门。他明白了我们的来意之后,对我们表示了欢迎。室内有些地方建筑建构奇特,属于中世纪的建筑风格。福尔摩斯对其中一个结构很着迷,一定要把它画在记事本上,但是,却不小心把铅笔给弄断了,得从主人处借一支,最后还借了一把小刀把他自己那支削尖再用。同样巧合的事情在那个印度学生的房间里也发生了。印度学生沉默寡言,身材矮小,鹰钩鼻,斜着眼睛看着我们。福尔摩斯对那些中世纪建筑结构研究过了之后,显得很高兴。我看得出来,福尔摩斯在两个学生房间里并没有寻找到他要寻找的线索。我们没能去成第三个学生的房间,尽管我们不停地敲门,但就是没人来开,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难听的骂声。“我才不在乎你们是什么人呢,见你们的鬼去!”室内那个愤怒的声音咆哮着,“明天就要考试了,谁也不要来打搅我。”
“粗鲁的家伙,”我们的向导说,我们下楼往回走时,他气得面红耳赤,“当然,他并不知道是我在敲门,但是,尽管如此,他的行为很失礼,说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很值得怀疑啊。”
福尔摩斯的反应显得很出人意料。
“请您告诉我他身高多少?”他问了一声。
“说真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也说不准,比那个印度学生高一点吧,但不如吉尔克里斯特高,我猜五英尺六英寸的样子。”
“这一点非常重要啊,”福尔摩斯说,“行吧,索姆兹先生,祝您晚安。”
我们的向导既惊讶,又沮丧,大声嚷嚷了起来。“天哪,福尔摩斯先生,您肯定不会就这么突然扔下我一走了之吧!您好像还没有弄清楚眼下的情形呢,明天就是考试时间,我今晚必须得采取断然措施啊。如果有人动过试卷了,那我绝对不会允许考试如期进行的。我们必须面对这种情形。”
“对于这个事情,您一定要顺其自然。我明天一大早就会过来,聊聊这件事情。到时候,我有可能可以提出行动的方案呢。在这期间,您不能做任何改变——一点改变都不能有。”
“那好吧,福尔摩斯先生。”
“您尽管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帮您想到办法摆脱困境的。我要把这个黑泥团和这支铅笔头带回去,再见吧。”
我们站在外面四方院落的黑暗中时,再一次抬头看了看那几扇窗户,那个印度学生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另外两个没有看到。
“好了,华生,这桩案件你怎么看?”我们到达了大街上时,福尔摩斯问了一声,“有点像一种客厅小游戏——就是那种用三张牌变戏法的游戏,对吧?你面对着三个人,但一定是其中的一个,你来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
“顶楼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家伙,他是业绩最差的一个,不过,那个印度学生也很阴险狡诈,他为何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呢?”
“这算不得什么,很多人在背东西时都这样。”
“他看着我们时的样子很怪异。”
“如果您正在准备第二天的考试,分分秒秒都弥足珍贵,突然有几个陌生人跑到您房间里来打搅您,您也会做出这种反应的。不,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的。铅笔,还有小刀——一切都令人满意。不过,那个家伙确实让我看不明白。”
“谁?”
“啊,是那个仆人班尼斯特。他在这件事情当中玩了什么花样呢?”
“他留给我的印象完全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这正是让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为何一个完全忠厚老实的人——啊,啊,这儿有家大型文具店呢,我们就从这儿开始着手调查吧。”
大学城里有一定规模的文具店就只有四家。福尔摩斯在每家店里都出示了他的铅笔屑片,并开出高价,要买同样的铅笔。四家文具店都说可以订货,因为这种铅笔的尺寸不同寻常,很少有存货。我朋友并没有因为没买到铅笔而沮丧,而是略显揶揄地耸了耸肩,表示很无奈。
“毫无收获啊,亲爱的华生,最明显也是最后的线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是,事实上,我毫不怀疑,没有这条线索,我们也能够把这桩案件弄个水落石出。天哪,亲爱的伙计啊,都快九点钟了,房东太太还念叨着七点半钟给我们做好绿豆汤呢。华生啊,你总是没完没了地抽烟,吃饭又不按时,我看啊,人家迟早要通知你走人的。那样的话,我也就跟着您倒霉了——不过,那也没有这么快啊,一定会等到我们解决了那位焦虑不安的导师、粗心大意的仆人和三位奋发有为的学生的问题之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