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壁炉架上那个小盒子递给我吧。”
他打开了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东方丝绸包好的小物件,打开小包,露出了一个美丽无比的深蓝色精致小茶碟。
“要小心谨慎地拿着这个东西,华生,这是一件真正的中国明朝蛋壳细薄瓷器。恐怕佳士得拍卖行[28]都不曾见过比这更加高级的货色。一整套这种货色是价值连城的——实际上,北京紫禁城之外有没有一套完整的,还值得怀疑呢。古瓷鉴赏家只要看上一眼便会如痴如醉。”
“我用这个来做什么?”
福尔摩斯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希尔·巴顿医生,半月街三六九号。”
“这是你今天晚上要用的名字,华生,你去拜访格鲁纳男爵。我对他的生活习性有所了解,他八点半钟的时候可能有空闲。事先给他去个信,告诉他你要登门拜访,你就说,要带一套明朝的稀世瓷器样品给他,还可以说自己是个医生,因为这个角色你表演起来娴熟逼真,无须做作。这套瓷器是你的藏品,你听说男爵爱好收藏瓷器,如果价格理想,你愿意出售。”
“什么价位呢?”
“问得好,华生。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手上货物的价值,那你就失败得一塌糊涂了。这个茶碟是詹姆斯爵士专门替我弄来的,我认为,是他的委托人的藏品。如果你说这东西举世无双,你并没有夸大其词。”
“我或许可以提议,这瓷器可以由专家来定价。”
“高明,华生!你今天灵光闪烁嘛。建议由佳士得拍卖行或者苏富比拍卖行来定。你要表现出礼貌拘谨的样子,不好自个儿开价。”
“但是,如果他不见我怎么办?”
“噢,不可能,他会见你的。他是个收藏迷,而且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尤其是在瓷器方面,他是这方面公认的权威。坐下吧,华生,我来口授信的内容,无须要求回复,你只需要说,你会登门,并说清缘由。”
信写得很理想,内容简短,措辞礼貌,会令那位古瓷鉴赏家的好奇心油然而生。立刻就打发一位区域信差把信送过去了。当天傍晚,我手里拿着那个珍贵的茶碟,口袋里揣着希尔·巴顿医生的名片,踏上了自己冒险的征程。
根据詹姆斯爵士的描述,精致豪华的宅邸和院落便可显示,格鲁纳男爵是个腰缠万贯的主儿。一条漫长蜿蜒的车道,掩映在两边的稀有灌木之间,直通一个铺满沙砾的大广场,广场上装饰着各种雕像。这一处宅邸是由南非金王在其全盛期建造的,长形低矮的房舍四角建有角楼,虽说这是建筑上的败笔,但其气势恢宏,牢固结实,令人注目。有位男管家仪表堂堂,其气度可与主教相媲美,他把我领进室内,然后由一位身穿长毛绒衣服的男仆把我领到男爵的跟前。
男爵伫立在两个窗户之间的一个敞开着的大橱柜前面,橱柜里面陈列着他的一部分中国瓷器藏品。我进门时,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棕色花瓶。
“请坐吧,医生,”他说,“我正在查看自己的藏品呢,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出得起价格来增添一些。这件小藏品是唐代的,时间可追溯到7世纪,您也许会对它感兴趣的。其制作工艺精细,瓷釉丰富多彩,我相信您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的。您说的那个明朝茶碟带来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打开,然后交到他的手上。他坐到了自己的写字台边,拉近台灯,光线越来越暗,以便能够细心观赏。他在欣赏着的当儿,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这时我可以悠闲自在地打量起他的五官。
毫无疑问,他是个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的男人,他享誉欧洲的美男子称号可谓实至名归。论身材,他只是中等个头,但体态优雅,轻巧灵动。他脸色黝黑,几乎就是一张东方人的脸,乌黑而又倦怠的大眼睛很容易吸引女人的目光,释放出无法抵挡的魅力。头发和胡子浓密乌黑,胡子短而向上翘,用蜡精心地修整过。他五官端庄匀称,令人赏心悦目,只有笔直单薄的嘴唇是个例外。如果我曾见过哪张杀人犯的嘴的话,他那张就是——脸上一道令人觉得残酷无情的口子,嘴角紧绷,不动声色,令人可怕。他把胡子修得向上翘起,这事不明智,因为这成了天然的危险信号,会使受害者有所警觉的。他说话的声音很迷人,举止仪态无懈可击。论年龄,我估计是他三十出头一点,不过,事后的卷宗显示,他实际上是四十二岁。
“非常精美——真的非常精美!”他最后说,“您说您有六件配成一套。令我迷惑不解的是,我就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稀世珍品。我只知道在英国有一件这样的,而且肯定不可能进入市场流通。希尔·巴顿医生,我能冒昧地问一声,这件珍品您是如何弄到手的吗?”
“这真的很重要吗?”我问了一声,尽可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您可以看出吗,这是一件珍品,至于价格,我同意请专家来评估。”
“真是神秘玄乎啊,”他说着,乌黑的眼睛快速掠过一丝疑惑的神色,“要做这样一种稀世珍品的交易,自然要了解方方面面的情况。这件东西是珍品,这是肯定的,我对此毫不怀疑。但是,假如——我必须把每一种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事后证明,您并没有权利出售,那可怎么办?”
“我保证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这样当然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您的保证有多大的价值?”
“我开户的银行可以负责这件事。”
“那倒是,但整个交易让我感觉有点非同寻常。”
“成不成交,悉听尊便,”我满不在乎地说,“我首先考虑的买家是您,因为我知道您是位古瓷鉴赏家,但我要在别处脱手,那是毫不费力的。”
“谁告诉您我是古瓷鉴赏家的?”
“我知道您写过一部那方面的著作。”
“您看过那本书吗?”
“没有。”
“天哪,这就更加让我难以理解啦!您是位古瓷鉴赏家和收藏家,藏品中有价值连城的东西,但是,对于那样一部能够告诉您所收藏的东西真正的意义和价值的书,您却没有费神去翻阅一下。这您怎么解释呢?”
“我很忙,是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