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救,哪儿敢救啊?他初来乍到,啥情况都还没弄清楚呢,哪儿敢救人?再说,这是他的工作,是领导安排的,他也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当时就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是电视剧的话,就应该这么安排。”符浩开玩笑说,“一旦这个老板被救出来,以后发迹了,必定会感恩回报,也就顺理成章地改变了这个司机的命运。”
戴志高停止了讲述,盯着符浩看了半天,顺手又开了一罐啤酒,灌进了自己肚子。
“你猜对了结局的90%。”戴志高对符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套路是不是太俗了?”
“哪个套路?你给我的大拇指套路?”符浩做嘲笑状,“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基本上能猜到结局。也许,我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
戴志高说:“你猜对了绝大部分,只有一个细节不一样。地产商又饿又渴,饿得眼冒金星,饥火烧肠——这两个词语应该没有用错吧?”
符浩笑着,竖起大拇指。“很准确,请继续揭晓谜底。”
戴志高趁着酒兴说:“这个司机,趁同伴在客厅看电视,拿了一个没有削皮的苹果和一瓶矿泉水,给了那个地产商……”
“司机给他松绑了?”符浩问。
“本来就没有绑,只是那个地产商体力消耗太厉害,行动困难。”戴志高说,“这瓶矿泉水和一个苹果,对那个陷入绝境的地产商而言,就是雪中送炭了。”
“后来,地产商东山再起,成为大老板了吧?”符浩猜测着。
“是的。”戴志高盯着符浩说,“事情顺利解决,地产商终于把一块土地打六折卖给他人,筹到一笔款子,还了。”
“东山再起后,就把司机接过来了?”
“司机在他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就跟他一起走了。”
“他们也放?”
“没有理由不放。他们只要成功追讨到债务,不关心司机是不是继续在那儿干,本来这个行业淘汰率也挺高的,更不必谈忠诚度。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这年头,谁愿意去干讨债的?”
“嘿嘿。”符浩也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咕噜咕噜喝尽,放下易拉罐,手指戴志高,“那个司机就是你,那个地产商就是现在的邬老板?”
“哈哈,浩子果真好聪明。”戴志高大笑,笑出了泪。
“谢谢!”符浩由衷地表示感谢,“你给我讲了这么多,说明羔子是把我当兄弟。”
戴志高旁若无人地流着泪。邻桌是一群白领,他们放低声音聊着天,似乎没有注意到戴志高在哭。
戴志高说:“我突然感觉轻松了。你知道吗,浩子,我吐出了心中的秘密,这块秘密就像一块石头,压着我好多年。”
符浩点点头,表示理解。“你还讲给谁听过?北京姑娘?琪琪?”
戴志高摇摇头,说:“北京姑娘本来就瞧不上我这类人,给她们讲这些?琪琪嘛,说实话,我还没有来得及讲。”
说到琪琪,戴志高摸摸后脑勺,一副遗憾的表情。
符浩接着跟戴志高碰杯喝酒。
“有些事情不能比,比如我们俩。”戴志高指指符浩,又指指自己,说,“起点不一样,机遇不一样。邬老板不应该总是把我们搁在一起比来比去,我们又不是菜市场里的菜。”
“对。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命运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说话嘛,有文化,经常说一些人生哲理,还挺接地气的。”戴志高看到符浩又拉开了一罐啤酒,就跟他碰杯,“我一直不好意思说,说出来,怕你这北大高才生瞧不起我。我当年可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别扯这个。”符浩打断戴志高的话,“在很多方面你算得上我的老师,比如你经历的这些。”
符浩心里十分感慨。邬之畏,甚至是眼前的戴志高,一度是在京城房地产市场中叱咤风云的光鲜人物,他们曾经的人生竟也这么不堪。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也没有人不经历风雨就见到彩虹。他们都是从商场的枪林弹雨中跑出来的。
戴志高把脸埋进双手里,胳膊肘放在桌面上。他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符浩看到他在抽泣,双肩耸动着。
符浩没有劝慰他。他知道,对经历过这些的人而言,所有的劝慰都是苍白的。
半晌,戴志高放下手,坐直身体,接过符浩递过来的自制酸梅汤,对符浩说:“比如对待张茂雨这个人,看似是我们在利用他,实际上是帮助他。当然,也帮助我们自己。”
听到戴志高说这话,符浩就笑了。他知道戴志高的用意,其实,即使戴志高啥话不说,他也知道该咋办了。
符浩联系上邓建阳,他还在老地方工作。十多年来,符浩从一个实习券商分析员做到青年投资人,成为同学口中先富起来的那拨人。而邓建阳还坚守着原单位,职务逐年提升,虽然已经是信息部门总监了,脾气和性格却一点儿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