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符浩心情更复杂,心有不甘。他们当初之所以敢下重手,是冲着IPO去的,几轮融资后,市值膨胀,然后“啪”的一下成功上市,收益率以十多倍计算。但是,他拿下颐养保险后,发现进入的是一个局,这个局既是困局也是陷阱,发现掌控的人,远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实力雄厚、财大气粗,甚至游走在灰色地带。虽然他不是当事人,但也是关联人之一。自古商人多以利益至上,但是一旦利益潜藏着巨大的风险,利益的价值就大打折扣。尽快脱手,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不过,新的矛盾则是,接手的人出现了,他们又渴望着更多的利益。这就所谓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壑难填。
这就是人。
符浩开导他:“八哥,您有没有考虑过三年后退出时,股价会怎么样呢?”
“股价跟我们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符浩说:“有啊,我们换股后,有三年锁定期。锁定期结束,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股市大牛,股价也是节节攀高,我们收益也随之水涨船高。如果经济形势不好,股市低迷,股价低于现价,市值就会大幅缩水。”
“我凭什么三年后退出?”邬之畏听了,不甘心,“股价那玩意儿,谁说得清楚?”
邬之畏接过符浩点开的手机炒股软件,“大红灯笼高高挂”,喜洋洋。股市已经出现三个多月单边上涨行情,这波行情从年中启动后,券商板块先知先觉,市值翻倍,全民亢奋。前不久,股市出现历史罕见一幕,17只券商股全部涨停,券商板块大涨10。00%,在此带动下,同属于金融板块的保险类股票也是全线飘红。监管部门发出消息,已经按照中央要求,将股票注册制改革方案上报至国务院,将在讨论完善细节后,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上周,颐养保险的邵董事长过来汇报工作,顺便说了一句,股市火了,保险股也会大有作为,圈内朋友说了,参考“1。2倍市净率找底,30倍市盈率找顶”的历史经验,目前相比30倍市盈率的历史顶部,保险股具备足够的上涨空间。然后,邵董事长对邬之畏说:“老板啊,如果我们能上市,哪怕换股,都是抢钱啊,比贩卖军火都赚钱。”
邬之畏自然怦然心动,巴不得赶紧换股,脱手,坐等身价上涨。
老谢瞅了一眼符浩,符浩递了一个眼神。符浩的示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让老谢从专业的角度来给邬之畏老板讲解。
老谢会意,普及政策和法规也等于给当事人提供有价值的服务。老谢说:“邬总,这么大的一个吸收合并,根据证券投资法等相关法律,锁定期三年。”
邬之畏问:“也就是说,三年后才能卖?财务成本怎么算,谁来担?还有眼睁睁看着投资机会浪费了,这谁来担?”
老谢说:“从法律法规和政策角度,锁定期为三年。”
戴志高在一旁插话,说:“如果三年后,股价从现在的13元跌到6元,岂不是市值缩水一半?到时候割肉等于被逼着跳楼啊。”
老谢宽慰:“从逻辑而言,也不排除从13元涨至26元,甚至更多,这是另一种可能。”
邬之畏有些急躁了,开始在房间走来走去,这是他的习惯。戴志高打电话让秘书去冰箱取冰棍儿送进来。
邬之畏停下脚步,直视着符浩说:“这笔买卖不划算。现金交易,不换股,变现了事,免得夜长梦多,三年时间啊,会搞得我睡不着觉。”
符浩暗想:坏了,邬之畏想一出是一出,自己费心费力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想卖家,千万别被他一句话给否了。那样将前功尽弃。
符浩没有急于回答他。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急迫回复都会被对方驳回,对方处于应激状态,回击是条件反射。
秘书敲门进来,托盘上放着四根冰棍儿。戴志高递给邬之畏一根。符浩硬着头皮接过一根啃起来,发现老谢也是同样的表情。唯有戴志高啃得脆响,吃得有滋有味。
邬之畏拿着冰棍儿,瞟了一眼大家,突然放了一枚烟雾弹:“我们一把卖给富欣集团直接套现。”
符浩跳起来了,这个时候的反应也是条件反射。符浩赶紧表态说:“根据富欣集团的收购惯例,他们此刻收购,比弘华保险当下吸收合并后市值减值40%,更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当初拿下颐养保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赚钱。价高者得,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否则,我们这一番折腾又获得了什么?与邬老板的付出严重不匹配。何况,我们已经拒绝他们了。如果我们主动找他们,这个价格还会下跌。”
邬之畏皱眉头,不言声,一脸烦躁。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符浩循循善诱,“现金加股权,我们争取拿一部分现金,同时置换一部分股份,市值不减,既获得了现金,又有未来潜在的收益。”
“也就是说,既可以把本儿拿回来,又可以换一些股票,只要锁定期一到,我们在二级市场找庄家搞一搞,高位套现,对吧?”邬之畏顺着符浩的思路运转着。
符浩和老谢对视了一眼。符浩说:“八哥果然是明白人。”老谢跟着附和:“邬总的思维总是比我们快一步。”
“说那么多,我们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和他们正规军都没有正面交往过,谁知道他们那头是咋想的?”戴志高关键时刻来一句,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老谢说,“戴总这个提议不错。”
“好,就这么办,先谈谈,摸清楚情况,我们再见机行事。”邬之畏让符浩安排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