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澈直起身子,踉跄地走了两步,然后轻笑一声,“看来方才你也在场,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
宁子连连摇头,“我发誓,我一声都没笑。”
江景澈此时微醺,竟有几分孩子气,他呆呆地看着宁子,片刻后摇了摇头,嘟囔道:“你肯定笑了。”
“我没笑!”
江景澈眉头微皱,似是困惑,“那你是觉得……不好笑?”
他问得认真,倒叫宁子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她只能犹犹豫豫道:“好笑……还是……不好笑?”
江景澈反倒笑了起来,“你问我?”他又仰起头,猛灌了一口酒,仰天大笑道,“我觉得,好笑,简直是好笑至极!”
宁子唯恐他把别人吸引了过来,忙跑过去按住他,拍着他后背安抚道:“是是是,好笑,太好笑了,那群酒囊饭袋,简直是可笑至极!”
江景澈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他再看向宁子的时候,分明是红了眼眶,夜风微量,他的声音带了些许的颤抖,“你是说,我不好笑?你觉得他们才是好笑的?”
宁子郑重地点点头,“那不然呢?我觉得您那三论说得对极了,他们根本就不懂,简直是井底之蛙,妄自尊大,好笑的当然是他们!”
“可是那堂上那么多人,都不懂?”江景澈又问,言语中带了几分落寞和委屈。
许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委实有些可怜,宁子看着他,神色也难得地认真起来,道:“江先生,您也是教书育人的,您那学堂上,就没有个装聋作哑的学生?”
江景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好的得很。”
宁子反倒笑了,“不是没有,正是因为他们装聋作哑,你才不知道。”
“此话怎讲?”
“方才那堂上的人怎么说你的?后生嘛,当后生的,都要先学会装聋作哑
“为什么不说?若是学生们说出来,我定会听的。”
宁子看着江景澈的睫毛在晚风中颤动,悠悠然叹了声气,“那是您啊,江先生,世人可不都是如您这般的,都说尊师重道,学生们若是反驳老师,那就是大不敬,是要被夫子罚的,方才堂上的人,不是不懂,但都是些装聋作哑的后生罢了。”
“尊师重道?不说话就是尊师重道?哪门子道?”
见他这般执拗,宁子又觉得他天真得很,“江先生呦,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学生不敢忤逆老师,那些人又怎么敢跟知府大人唱反调?后生的声音是没有人会在意的,只有不再是后生的时候,才有资格站出来说话,这就是道。”
“就这样?后生说什么没人在意,”江景澈微醺的双眸此时更加地迷离,“那么,只要不是后生就可以了?对错不重要?”
说道这里,宁子露出了往日难见的沉重,她摇摇头,“不重要,至少在这里,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登上高台,把权力握在手中,越牢越好。”
“登上高台,握住权力?”江景澈的酒醒了大半,他神色陡然犀利,利刃般的目光似是要穿透宁子的身躯,“你就是这样想的?”
宁子脸上挂上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道:“我虽只是翠莺楼的伙计,可我也是从京城来的,登高跌重的,起起伏伏的,我都见了多了,这是起还是落,甚至是生还是死,都不过是当权者的一句话罢了,这点门道,我还是摸得出来的,先生从京城来的,怎会不懂?”
“你懂什么?你以为权力是什么?当权者为的又是什么?”江景澈酒醒了大半,肃穆道,“手中的权力,并不是一己私利,而是百姓福祉,江山太平!”
“那是你以为!今夜你也看见了,你以赤诚相待,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无情的嘲讽,与其想着江山百姓,还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