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五章善恶
耀阳落幕,带走了光明与温暖,即将面临着夜晚的孤寂和黑暗。
时近黄昏,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晕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偶有一阵风拂过,柳长玥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我觉得您这话不对。”
柳长玥端起酒盏却未饮,只拿在手中把玩着,“我爹说世人多有劣根,但大多本性是好的,如此深仁厚泽,不会因故人已逝以及时间流逝,而有半分冲减。纵然过了千秋万载,只要这座城还耸立在那儿,就有人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尽他所能,庇护着所有人。”
“天真!”老头冷嗤一声,“这世间最虚幻的就是恩情二字,多的是恩将仇报、不知廉耻之人,记得又如何,交情又如何,天大的恩惠又如何,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以为将人挂在嘴边就是惦念,就是感激,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柳长玥问道:“老先生认得那刘大人?”
老头僵硬回道:“不认得。”
但您这句句讥讽好似为人鸣不平的行为,不像是不认得呀,柳长玥暗自腹诽。
“刘大人之事我从多书中看来,另外便是听家中人提起,所知甚少,不好与您辩驳。”柳长玥轻声道,“我涉世尚浅,经验未丰,说不来多少大道理,但依我所见所闻,人心虽没有我初时想象中那般美好,但也没有那样的糟糕,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罢了,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有恶亦有善,万事不能一概而论。”
老头似有些醉了,双眼变得迷离起来,盯着不远处的棋盘出神,良久问道:“听闻来你柳家求医之人,不问出身不问来历,不管是行善积德之人,还是恶贯满盈之人,一律平等待之,此事可为真?”
今日这话题有些跳跃,柳长玥还在思索他那些话中有何深意,他又问起了旁的。
“半真半假吧。”柳长玥这个问题答得很快,“其实这些传言并不可信,庄中从未要求过弟子,面对伤患必须救治。有人嫉恶如仇,譬如我师叔他老人家,是个爱憎分明之人,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穷苦百姓,不合眼缘者一律不医;有人生来一颗慈悲心,见不得众人受难,在他眼中,众生平等,只管医人不问缘由,我爹便是如此。”
“我爹常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不觉得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是慈悲的,也不觉得师叔的做法有何不妥,是残忍的。他们传道授业,传得是本事,只要心中分得清是非,旁的并不多加干涉。”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样的人?”老头盯着她,继续问道,“眼下便有一人身中剧毒,这人双手沾满了鲜血,死有余辜,而你是唯一能救他之人,此时,你是选择救还是不救?”
“若你救了他,你的慈悲可对得起那些惨死的亡魂,若你不救,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你面前消亡,你心中可能安,这是非你如何断?”
柳长玥神情一怔,看向面前苍老咄咄逼人的老头,歪头认真思忖半晌才道:“这个问题若是在我十岁时,我会斩钉截铁答我不救;若是在我刚出门时,我也会利落答我要救;您现在问我,我会犹豫片刻,然后告诉您,我会救他。”
老头闻言嘴角轻扯,带着一丝讥诮及果然如此的了然。
“小时满腔正义,会觉得报应不爽,长大些见惯了生死,才明白生命的可贵,而且如今太平盛世,律法严明,并非以前那般无纪律自由散漫,杀人偿命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去定夺,我只需坚守我的本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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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看着面容苍白,极力想为自己父亲辩解的胡芸然,暗叹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父亲中的是什么毒,也不清楚是否真的能影响人神智,还是。。。。。。”
文初说到这停顿了一瞬,闭眼不去看那投来的哀求眼神,残忍道,“还是令其惊骇下,口吐真言,既知晓了蹊跷,那这件事便不能放任不管。”
“娘,您想如何?”胡芸然惊疑不定,凄声唤道,“那是爹呀,你的夫君,孩儿的亲父,您要亲自去揭穿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