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散则尪
“那你呢,你这么匆忙的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季匀卓声线不可避免染上了些许夜色的凉。
声声质问,敲击入心。季匀敏垂着头,心中尤在挣扎。
他比不得兄长,亦不如三弟,年少时便因庶出身份多有自怯,性子温吞只视于眼前温饱。也是靠着这个兄长,混了个府衙里的小差事。
今夜本该他当值,可上官氏约莫从她子侄那听来什么风声,硬是遣人去将他唤回来。
上次捐款救灾为了撑面子,季家家底就交出去不少,其中还不乏上官家提供的不少支持。
“那老虔婆倒惯会有样学样,说什么此时变动长家之权动摇家宅,不利兴阖……”
“哼,你告诉他们这次可别指着我们,上官家一文钱也没有!倒不如分家罢了,我看她还怎么兴怎么阖!”
妻子话回响在耳边。
外人眼里精明能干的上官氏,在与他私下时却总不免露出些贪婪恶语。
不过对于他自己来说,老夫人这个主母,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他为她说话的地方就是了。
季匀敏叹息了一口气,似是决心了什么,缓缓开口道,“三弟,你也知晓我如今的难处,实在不行便分家吧。”
若说此前还有长房势头在上,还能压下上官氏几分锐气,如今的季家她迟迟做不了主,以她的性子倒真不如分家来的干脆。
“二哥!”季匀卓面色一变,似乎坠落谷底般,声音陡然凌厉。
一股怒意直奔头顶。
他哪不知自己二哥为人,这种话定是受人挑唆。
“妇人之见!”季云卓怒道。
他虽不管后宅之事,但母亲操持家中多年惯是说一不二,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他清楚吴氏不是这块料,虽能理解上官氏的急迫。但出于君子品行,此种强硬在他看来不亚于要挟。
季匀敏神色微微一僵,正要开口却被男子的眼神避推回去。
季匀卓在官场多年怒时目光威严,压迫毫不留情的如山倾来。
少顷,他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乃他兄长并非下属,面色和缓了些,晓之以情道:
“大丈夫以正大立心,怎能由着旁人左右?”
“大哥走后我便立誓要守好季家,可二哥你!”他长“唉”一声,难以认同,“从前母亲对二哥你也算尽心,如今她老人家安好,你们怎可说出分家这话伤她的心!”
不比身为亲子的感同身受,季匀敏面带苦色,更似被戳到了痛处。
“三弟,这些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大丈夫你能做,我却做不得。总之这次二房爱莫能助了。”说罢他欲转身离开。
几步后却又定住,季匀敏抿了抿唇,回过头看向昏暗豆灯勾勒的只影。
“你念母慈孝,操持家业,延续兄长身上的担子,一并养着他遗留的血脉……忠孝义全,谁能说你半句不是。”
季匀敏看着眼前兄弟神情颇为复杂。
“可你知,你那好侄女又做了些什么?外面又是怎么说我们季家的。”
季匀卓闻声复抬起眼看过去,眉头间落着难以抹平的阴影。
“什么意思?南篱怎么了?”
“你自去问她罢。”季匀敏不欲多说,留下句话便转身离去。
书房里寂静下来,无形的阴影似乎将留下的唯一身形压得更摇摇欲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