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注意到,每个兵打饭时,林霄都会看一眼。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很认真地看——看脸色,看眼神,看动作。
“你看那个兵,”林霄忽然低声对陈建国说,“三排二班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昨晚没睡好。给他多打点肉,补补。”
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个兵脸色有点苍白,眼圈发黑。
“你怎么知道他是三排二班的?”陈建国问。
“他饭盒上有记号。”林霄说,“咱们连每个人饭盒底下都刻了编号,前两位是排,中间是班,最后是个人号。看多了就记住了。”
陈建国愣住。他当副连长这么多年,也没记住全连每个兵的脸,更别说饭盒编号了。
“你……都记得?”他问。
“差不多。”林霄说,“记得清楚点,才知道谁需要什么。”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陈建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炊事兵能想出那些办法,为什么能成为“定海神针”。
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创新,而是因为——他真把每个兵都放在心上了。
下午,林霄带着六个人和炊事班一起,进行野战炊事训练。挖无烟灶,架伪装网,用野战炊事车做饭,一气呵成。
陈建国他们跟着做,跟着学。挖灶时手上磨出了泡,架伪装网时被铁丝划破了衣服,做饭时被烟呛得直咳嗽。
但他们没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到了,钢七连的炊事班是怎么干活的——不是表演,不是作秀,是真刀真枪,实打实。
晚上,六个人被安排在连部客房。陈建国躺在**,看着天花板,久久睡不着。
“老陈,”旁边床的刘班长忽然开口,“你说,咱们学了三天,回去能弄成他们这样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难。”最后他说,“不是技术难,是心难。”
“心?”
“嗯。”陈建国翻了个身,“你得真把每个兵都放在心上,真把做饭当成打仗一样认真,真把后勤保障当成决定胜负的关键——这些,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钢七连晚点名答到的声音,整齐、响亮,像一阵阵滚过的雷。
陈建国闭上眼睛。
他想,这三天,他学到的可能不是具体的技巧,而是一种态度。
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生长在灶火中、流淌在血液里的,最朴素的、最坚实的、最滚烫的态度。
而这种态度,才是钢七连真正的“定海神针”。
也是他们这些来学习的人,最该带回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