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营长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老炊事班长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说:“副营长,他说得对。做饭这个活,光听没用,得动手。”
副营长不说话了。
“今天上午的任务,”林霄继续说,“装备维护。每人选一样,跟我们一起干。下午,学习野战炊事车的基本操作和常见故障排除。晚上,理论课,讲后勤保障与战场信息的关系。”
分工很快完成。副营长选了野战炊事车,跟林霄一组;其他人分别跟大刘、王老兵他们,学修和面机、压面机、灶具。
副营长蹲在炊事车旁边,看着林霄拆下一个阀门,用煤油清洗,检查密封圈,然后重新装上。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林霄同志,”副营长问,“你这手技术,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林霄头也不抬,“装备老坏,送修又慢,耽误事。就试着拆,拆多了就会了。”
“那……你那些创新的想法呢?也是自己琢磨的?”
林霄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算是吧。不过不是坐在那儿空想,是在干活的时候想。比如修这个阀门,你就会想,它为什么老坏?是设计问题,还是使用问题?怎么才能让它更耐用?想多了,就会试着改。”
他拿起一个改进过的阀门:“你看这个,我加了个过滤网,能挡住大部分杂质,磨损就慢了。虽然是个小改动,但能多用半年。”
副营长接过那个阀门,仔细看。确实,结构很简单,但很实用。
“后勤保障也是这样。”林霄继续说,“不是要搞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而是要解决实际问题。实际问题在哪?在锅里,在灶里,在送饭的路上,在战士们吃饭的时候。离了这些,创新就是空中楼阁。”
一上午,七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油污,衣服也脏了,但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了,钢七连的炊事班是怎么对待装备的——不是用坏了就扔,而是精心维护,能修就修,能改就改。
下午的野战炊事车操作训练,林霄让每个人轮流当驾驶员、操作员、炊事员。从选点、伪装、展开、生火做饭,到撤收转移,全过程走一遍。
副营长第一次开野战炊事车,挂挡不熟练,差点把车开进沟里。林霄坐在副驾驶,没骂人,只是说:“慢点,感受离合。”
第二次就好多了。
做饭的时候,一个轮训的炊事员火候没掌握好,把一锅米饭烧糊了。锅底黑乎乎一片,米饭散发着焦味。
那个兵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林霄走过去,看了看锅:“火大了,时间长了。下次注意。”
然后他拿起锅铲,把上面没糊的米饭盛出来,下面糊的刮掉:“糊的不能吃,但可以留着。”
“留着干啥?”有人问。
“当活性炭用。”林霄说,“吸附异味,净化水质,野外有时候用得上。”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白菜要洗三遍”一样自然。
但听的人心里都震了一下。这个兵,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用上了。
晚上理论课,在炊事班后面的小仓库里进行。没有黑板,没有投影,林霄就拿着他那本油渍斑斑的小本子,坐在一堆米袋子上讲。
“很多人觉得后勤就是保障,就是服务。”林霄翻开本子,“但我觉得,后勤是眼睛,是耳朵,是鼻子。”
他指着本子上的记录:“你看这一条,‘三号点申请双份急救包’。为什么?可能有人受伤,可能预计有战斗。再看这条,‘五号点连续两天没要油料’。为什么?可能那条路断了,可能那里被敌人控制了。”
“把这些点连起来,就能看出大概的战场态势。”林霄抬起头,看着七个人,“后勤不是被动地等前线要东西,而是主动地通过物资的流动,感知战场的变化。感知到了,就能提前准备,就能给出建议。”
副营长举手:“但这需要很强的分析能力,不是每个炊事兵都能做到。”
“是不容易。”林霄承认,“但可以训练。从最简单的开始——记下每天各单位的消耗,找出规律;观察每个来打饭的兵的状态,记住他们的需求;熟悉每一条补给路线的地形和特点。时间长了,感觉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得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不是当成任务,而是当成……本能。”
课讲了一个小时。结束后,七个人回客房写笔记。副营长坐在床头,对着笔记本,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在想林霄说的“本能”。
那是一种什么状态?是把后勤保障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成为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