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
她坐了十六年火坑,笑了十六年的痴呆的笑。
而我恨了她十六年。
“你。。。。。。”我看著她,声音堵在喉咙里,“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我妈?”
她还在笑,啊啊地喊,摸著我的脸。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家里有个人对她好,给她饭吃,给她火烤。
她只知道每年有一个时候,那个对她好的人会到山上去待很久。
她只知道有人在等另一个人,所以她也在等。
等那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火坑烤著都暖不过来。
“爸。”
他浑身一震。
我没回头,还是看著那个女人,握著她的手。
“我以后,叫你什么?”
他半天没说话。我等了很久,才听见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想叫什么都行。”
我回过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老得不成样子,佝僂著背,头髮全白,眼里全是泪。
“她。。。。。。”我指指那个女人,“她听懂了啥?”
“啥也听不懂。”
“那她知道我叫啥吗?”
“不知道。”
“她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她为啥——为啥刚才在门口,一直衝我招手,一直喊?”
他没回答。
那个女人还摸著我的脸,啊啊地喊著,笑著。
我忽然想起茶楼老板的话。
“您需要一个母亲,我就给了您一个母亲。”
她是那个给我的母亲。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不会保护我,不会爱我,但她在这里坐了十几年。等我回来。
十四年后,她在门口看见我,冲我招手,啊啊地喊我进屋。
她不知道我是谁。
但她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等到了,就要喊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