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快走吧。”
赵无晴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回过神,跟著他们往那片红光走。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脚下的地裂著口子,有的口子深得看不见底,路边的树东倒西歪,有的连根拔起,横在地上。
越往前走,越安静。
那种安静不对劲。
甚至並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连虫都没有、鸟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那种安静。死寂。
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那片红色的海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是什么。
那里不是海。
那是亡魂。
密密麻麻的亡魂,铺天盖地,一眼都望不到头。
我已经见过了亡魂,可我没见过这么多,成千上万,挤在一片废墟上。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待著,像一片红色的海。
然后是废墟。
我这才看清那片废墟到底有多大。
山塌了半边,村子没了,房子变成碎砖,碎砖堆成了山。
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形状,半堵墙,一扇门,一个歪著的窗框,窗框上掛著半块窗帘,粉红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赵无晴他们已经散开了,就剩我站在原地。
我往前走。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布鞋。
小孩的布鞋,鞋底还新,鞋面上绣著一只小老虎。
旁边还有一只。
两只鞋隔著三步远,中间是一堆碎砖。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绕过那堆碎砖,前面是一所学校。
我能认出它是学校,因为门口倒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映秀小学”四个字。牌子断成两截,中间的字没了。
学校里更安静。
操场没了,教学楼没了,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碎砖,碎砖里露著课桌的腿,露著书包的角,露著——
我停下来。
露著一只脚。
小小的脚,穿著白色的运动鞋,鞋带开了。
那只脚从预製板底下伸出来,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
是个男孩,八九岁。
脸埋在灰里,看不见长什么样,他的手往前伸著,像在够什么东西。
我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三米之外,还有一只手。
大人的手,女人的手,手指上戴著戒指,银色的,已经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