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也往前伸著,伸向他。
中间隔著三米,隔著碎砖,隔著预製板,隔著这辈子都够不到的距离。
我蹲在那儿,看著这两只手,看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
往前走。
操场中央,有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那儿站著几十个人,围成一圈,圈子中间,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抱著什么。
我走过去。
是个孩子,男人抱著一个孩子,蹲在那儿。
孩子七八岁,穿著蓝色t恤,头埋在男人怀里,男人的脸埋在孩子的头髮里,一动不动。
他们身边正站著那个小男孩的灵魂,好奇的拨拉男人的头髮。
男人眼神空洞,嘴张著说些什么,没有声音。
我蹲下来,看他。
四十来岁,满脸是灰,灰被眼泪衝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他抱著孩子,抱得死紧,手指都抠进孩子衣服里了。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
那眼神我忘不掉,不是悲伤。
悲伤是有形状的,而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所有的东西都被吸进去了,连光都没有。
“你叫什么?”我问,这才发掘我自己也没有声音。
身后突然有人扶住我的肩头。
转身看去,是赵无晴。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拍了一下。
一霎那,世界有了声音,哭喊,哀嚎,低语,抽泣。
“太阳下山前他们还滯留在这里的话,饮恨泉会全涌过来的。”
我点点头,看著男人。
他没答,低下头,继续抱著孩子。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轻轻拉了我一下。
我站起来,跟她走到一边。
“你们是哪儿来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蹲一天了。”她说,声音哑得厉害,“孩子没了,老婆也没了,就剩他一个,谁来也不撒手。”
我看著那个男人。
他蹲在那儿,抱著孩子,轻轻晃。
像哄孩子睡觉那样晃。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的脚垂下来,悬在半空。
那只脚上穿著一只运动鞋,白色的,鞋带开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帮他把鞋带繫上。
他摇了摇头,却依旧没有说话。
我蹲在那儿,看著那只开了的鞋带,看了很久。
远处忽然传来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