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什么青天?
他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
酒壶见底了。
谢青山靠在槐树上,仰头望著那轮半圆的月亮。
月亮不说话。
月光清冷,照著千年前的古人,也照著千年后的他。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句子: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今夜的家宴,那么热闹,那么圆满。
母亲笑了,奶奶笑了,承志背诗时的得意。满堂宾客,觥筹交错,仿佛天下太平,岁月静好。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那些流过的血,擦乾净了,地上也还有痕跡。
他可以用功名利禄填满许家的院子,可以用欢声笑语掩盖內心的空洞,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三岁的孩子了。
不再是那个以为考取功名就能改变一切的少年。
他见过血,杀过人,背负著几十条人命的债。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用他们的命,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在这个世道,善良是奢侈品,仁慈是软肋。你不去爭,不去斗,不去狠,就有人来抢你的,杀你的,夺走你珍视的一切。
而他,已经退无可退,让无可让。
脚步声轻轻响起。
许大仓走到院中,在儿子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父子俩並排靠著槐树,一个喝酒,一个沉默。
许久,许大仓开口:“你喝的是酒吧。”
谢青山一愣,隨即苦笑:“瞒不过爹。”
“你才十一,不该喝酒。”许大仓顿了顿,“但爹知道,你心里苦。”
谢青山没说话。
许大仓也没再问,只是陪他坐著,看月亮。
又过了很久,谢青山轻声问:“爹,你恨不恨我?”
许大仓转头看他。
“爷爷是因为我死的。”谢青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许家村的三爷爷,也是因为我死的。还有老王,还有那些护卫……他们都是替我死的。”
“如果不是我,爷爷不会得罪陈文龙。如果不是我,许家村不会遭殃。如果不是我要迁坟,那些乡亲……”
他说不下去了。
许大仓沉默片刻,忽然道:“承宗,你知道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谢青山摇头。
“是你爷爷死那天。”许大仓望著月亮,声音低沉,“那天你爷爷说要去镇上买年货,爹该陪他去的。可爹想著家里的柴火还没劈完,想著年后再陪他也一样……”
他顿了顿:“结果你爷爷就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