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握紧了酒壶。
“爹后来常想,要是那天陪他去了,会怎样?”许大仓声音平静,“可能一起死,可能护住他,可能啥也改变不了。但至少,爹不用后悔一辈子。”
他转头看著儿子:“承宗,你爷爷死的时候,你才七八岁。孩子能做什么?你连刀都握不稳。可现在你做了什么?你把凉州建起来了,你把仇人的名字记住了,你把你爷爷的尸骨接到凉州来安葬了。”
“爹这辈子没本事,不会说话。但爹知道,你爷爷在地下,不会怪你。他只会心疼你,心疼你那么小就要扛这些。”
谢青山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看著空了的酒壶,忽然道:“爹,儿子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报仇。”谢青山一字一句,“为爷爷,为许家村的乡亲,为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许大仓沉默。
“儿子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儿子可能会死,可能会连累全家,可能会……”
“那就去做。”
谢青山抬头。
许大仓看著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是爹的儿子,爹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有善心,这是你的好。可这世道,光有善心不够。该爭的时候要爭,该狠的时候要狠。”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肩上:“爷爷的仇,乡亲的仇,你要去报。爹帮不了你太多,但爹会在家等你。不管多久,不管你能不能回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谢青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跪起身,对著父亲,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许大仓扶起他,什么都没说。
月光下,父子俩对坐无言。
谢青山把壶中最后一点酒洒在地上。
以酒酹地,敬亡魂。
敬许三爷爷。
敬老王。
敬所有因他而死的人。
敬那个天真善良、以为可以独善其身的自己。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被保护的孩子。
他要做那个保护別人的人。
用刀,用血,用命。
谢青山回到房中,已是子时。
他没有点灯,和衣躺在床上,望著帐顶。
奇怪的是,当那个决定做出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不再纠结要不要爭,要不要狠。那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爭,怎么狠。
陈文龙,陈仲元,杨廷和,福王,不,现在该叫永昌帝了。
这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那些成大事者,无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
他想起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权谋之术,如今却要一一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