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变了。
是这世道逼他变。
他想起穿越之初,曾暗自庆幸:幸好穿到太平年景,不用像那些穿越乱世的前辈,天天打打杀杀。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太平?什么太平?
宗族逼死寡嫂,世家把持朝堂,皇帝杀侄夺位,贪官鱼肉百姓。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太平过。
只是他以前站得太低,看不见。
如今他站高了,看见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他想起宋先生说过的话:“为政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可宋先生也说过:“乱世用重典,行大善者不拘小仁。”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不拘小仁”。
现在懂了。
有些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
有些时候,狠心是为了不辜负那些为你死去的人。
他想起密林里,老王倒下时说的“別管我”。
他们不怕死吗?怕。
但他们更怕他死。
因为他活著,凉州的百姓才能活著。因为他活著,那些死去的人才没有白死。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谢青山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万籟俱寂。
长夜將尽,黎明將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摸进来,躡手躡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挨著谢青山躺下。
“承志?”谢青山轻声问。
“嗯。”许承志小声道,“哥哥,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哥哥不回来了。”许承志往他怀里缩了缩,“梦见你骑在马上,一直走一直走,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谢青山心中一软,搂住弟弟:“哥哥不会不回来的。”
“真的?”
“真的。”
许承志放心了,打了个哈欠:“哥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在院子里乘凉。”
“一个人乘凉多没意思,”许承志嘟囔,“下次叫上我,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