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中小部落大批南逃,投靠南人。单于庭的威信一落千丈,赋税收不上来,粮草捉襟见肘。
老单于本就年迈体衰,这一连串打击下来,心力交瘁。
一整个冬天,他大部分时间都臥在榻上,咳个不停。
萨满换了好几拨,药吃了无数,可身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开春,雪化了,天暖了。
老单于看著帐外透进来的阳光,突然来了精神,对侍从说:“扶我出去,我要骑马。”
侍从们大惊,纷纷劝阻。
老单于咳嗽两声,脸色涨红:“本王还没死呢,骑个马都不行了吗?”
眾人不敢再劝,只得伺候他穿了皮袍,扶他出了大帐。
草原的春天,风还是冷的,尤其太阳刚落山时,寒气刺骨。老单于骑上他最心爱的雪白战马。
那是他壮年时期时征战四方时的坐骑,如今也老了,步履蹣跚。
在侍卫的簇拥下,老单于慢慢溜达著。
看著枯黄的草场,看著稀疏的羊群,看著无精打采的牧民,心里一阵悲凉。
曾几何时,匈奴铁蹄踏遍草原,南人闻风丧胆。
曾几何时,他呼韩邪一声令下,各部莫敢不从。可如今。。。
“咳、咳咳。。。”一阵冷风吹来,老单于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侍从们慌忙扶住他,七手八脚把他抬下马,送回大帐。
这一下,坏了。
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垮了。
当夜,老单于就发起了高烧,胡话连连,一会儿喊杀光南人”,一会儿喊一统草原,一会儿又念叨著早已死去的閼氏的名字。
萨满们束手无策,灌了多少药下去,烧就是不退。
三天后,老单于醒了,但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他知道,大限將至了。
继承人问题永远是天底下最艰难的决定。
他在龙庭召来了所有王子,左右王庭,各大贵族。
单于龙庭金帐內挤满了人,静得可怕。
老单于呼韩邪断续喘息著。
帐內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右贤王禿鲁花为首的贵族、叔伯、老臣,他们大多年长,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代表著匈奴的传统和旧有秩序。
禿鲁花尤其显眼,他披著厚重的黑狼皮大氅,腰间佩著象徵王权的金刀,站在那里像座铁塔,目光沉静,冷笑。
右边则是年轻一代。
为首的自然是嫡长子左贤王伊稚斜,眼神死死盯著对面自己的亲叔叔也就是右贤王。
在他身后,二王子、三王子。。。直到最小的七王子,人人脸色凝重,目光在父亲叔叔和彼此之间游移,警惕戒备。
帐帘偶尔被风吹动,透进一丝光亮,映照著帐內眾人表情各异的脸,也照在老单于枯槁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