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靠在软榻上,身上盖著象徵单于身份的雪白狼皮。
曾经叱吒草原的天可汗,即將落幕了。
他看到了弟弟禿鲁花眼中深藏的野心,看到了儿子伊稚斜脸上的不甘与戾气,看到了其他儿子们隱忍的躁动,也看到了老臣们眼底深处的忧虑和彷徨。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
从理智上,从大局上,从匈奴的未来来看,將单于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右贤王禿鲁花或许是唯一能稳住当下局面。
也许能在在王长乐的攻势下为匈奴贏得喘息之机。
禿鲁花有兵,有威望,虽然吃了大亏,但根基犹在,手腕也够硬,能压服各部。
可人心终究是偏的。
他呼韩邪征战一生,打下这片基业,难道到头来要便宜了弟弟?
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子们,將来在叔叔的阴影下屈辱苟活,死於內斗?
他嘆了口气,瞥了眼角落里穿著崭新皮袍,脸带稚气,眼神惶恐的少年。
那是他的小儿子,乌维,今年刚满十四岁。
他的母亲是晚年最宠爱的閼氏,三年前病逝。
这孩子,最像他母亲了。
老单于嘴唇颤抖著,嘶哑说道:“我。。。呼韩邪。。。以长生天。。。之名。。。传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决定草原命运的一句话。
老单于顿了一下,目光在伊稚斜骤然变得狰狞的脸上,在禿鲁花陡然眯起的眼中稍作停留,然后定定地看向了最爱的小儿子。
“传位於。。。幼子。。。乌维。。。”
“父汗?!”左贤王伊稚斜踏前一步,目眥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禿鲁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冷笑瞬间冻结,化作杀意,他身后的贵族们也一片譁然,交头接耳,满脸震惊不解。
小王子乌维直接雅蔑蝶呆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父亲,小脸煞白。
“父汗!你老糊涂了吗?”
伊稚斜怒吼出声:“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统领部落,凭什么对抗南人。”
“凭他是我的儿子!”
老单于厉声喝道,隨即吐出血沫:“我意。。。已决。。。各部。。。须当。。。尽心辅佐。。。”
“辅佐个屁!”右贤王禿鲁花手按在了金刀刀柄上,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赤裸裸的嘲讽和杀气。
“大哥你真是病得不轻了!把这千斤重担,交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娃娃?”
“禿鲁花,你放肆!”伊稚斜拔刀出鞘直指自己的叔叔。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於耳。
“保护单于!”忠於老单于的老臣和侍卫涌了上来,將软榻护在中间。
小小的金帐內顿时剑拔弩张,杀气瀰漫。
“你。。。你们。。。”老单于早料到会有爭执,却没想到自己还未闭眼,这些人便已迫不及待。
一口逆血涌上喉咙,他圆睁著不甘的双眼,头一歪,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