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笑里全是愁苦,“我想他是不会的。他懂得我,待我比其他人都要好得多。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出任何话,便可以心意相通。这样的人,一生还能再遇上吗?”
她害羞的模样更显娇俏。
“那可不一定,他说不定在别处遇上其他女子,那人对他又要好得多,他就留下和那个人在一起了,人生境遇不过随缘,你与他万一没缘分呢?”阿俏脆生生接口。
女鬼柳眉倒竖,水袖一挥,一团阴气直向阿俏扑过来。
阿俏就在壮壮身边,壮壮伸手将阴气挡开了。阿俏趁机缩到他身后。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说得好好的,突然翻脸。我们可不怕你。”壮壮喝道。
女鬼又甩了下水袖,兰花指指着壮壮,“好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刚刚明明喜欢的是那短发女孩儿,怎么一会儿,又袒护起这个来?你们男人家这般行为可不好。”
又感叹道:“唉,可惜,我的明月不在。他说过,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要终生守护她一个人。哪怕不择手段。”
一声咳嗽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不会来啦,今夜就到这儿吧。”
是那个拉三弦的人。
他站起身,飘到舞台光影旁的黑暗里,驻足不前。
我开着天眼看得清楚,他的眼睛里,酸涩中夹杂着一丝痛苦。
“走—吧—。”他又叫了夏彩芸一声。声音似耄耋老人。
不知为何做鬼都蒙着脸面,眼睛却是秀气和蔼的。
“你干嘛总蒙着脸?”我轻声问,逍遥拉了我一下,怕我惹恼了那男鬼。
男鬼却苦笑一下,夏彩芸抢在他前面回答,“这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三弦师傅,他姓廖。你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几百次了,他总不回答。”
男鬼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调零之人,相貌可怖,没有面目见人。”
“阿廖,我们一起搭伙这么久,你连我也不给看,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这天下我不是最了解你的人?还有比你理善良的人吗?”那女鬼对三弦师傅说话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是当真可怕。”三弦男人苦笑一下,从暗影里扯了扯红衣戏装女鬼,“走—吧。”那口气倒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夏彩芸长叹口气,“又是一夜空等。”
“等一下!”我叫她,“你等了多久了?”
那女子看了看三弦男人,好像也迷糊了,三弦男叹口气,“庚申年你十六岁,红透梨园,谁不晓得石榴红啊。”他一脸神往。
“自你隐退,重出梨园,才又有了云遮月。红了整8年。算起来。。。咱们死了60年了。”
“你竟然连我十六岁的事都记得清楚。”女鬼恻然。
“哪忘得掉呀。”长袍男人弹了弹袍角儿,轻叹一声。“走啦—,明儿再来吧。”
那长袍男人虽然面目可怕,但风度翩然,行走站立皆有规矩,不像等闲吹拉弹唱的卖艺人。
“先生以前也是唱戏的吗?”
女鬼本已隐了身形,听我问话又显了形,诧异地回头看我一眼,“你懂戏?”
我摇摇头,笑道,“这位先生面目清俊,举止雅致,不像下里巴人。我虽不懂戏文,可也看过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和荀慧生的表演。都是一代名伶。我看这位拉弦子的先生风度气质和他们很是相似。”
拉弦的男人感激地看着我,眼神似悲似喜,缓缓点点头,不再答话,拉着女鬼隐去了身形。